苟秀全的要求,他的做法太不合理,楚乾坤雖然答應了,但心中還是迷茫的。
好在,苟秀全接下來的話,解開了他的困惑。
“坤少是不是心理很好奇,不理解我的做法。明明和家裡已經沒有聯繫,連身前最後一面都不見,卻要請你幫忙照看他們?”
“沒錯,我是猜不透。不過,我想你肯定有你的理由的,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更不可能拿自己的父母來消遣我,即便和他們幾乎斷絕了關係。對不對?”楚乾坤說的很肯定。
苟秀全嘴角苦澀一笑:“坤少說的不錯。其實,我跟家裡的關係,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麼差,我偶爾也會匿名的寄一點錢給他們,當然不會很多。”
“噢!”
苟秀全的行爲,實在是太奇怪了。
突然一道亮光閃過楚乾坤的腦海,微微的盯着苟秀全,放慢語速問道:“你這麼做,是不是爲了保護他們?”
苟秀全笑着點頭:“坤少就是坤少,腦子就是厲害。沒錯,一開始,我是不敢和他們聯繫,後來是已經習慣了不聯繫。”
“你這麼做,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你只是混…嗯,你只是闖社會。”楚乾坤儘量用婉轉一點的詞語:“沒必要連父母都不相認吧。”
“是有些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不過,這也是有原因的。”
苟秀全陷入了回憶,他剛出來混的時候,是跟了一個大哥的。
這個大哥爲人兇狠,手段彪悍,在當地一帶名氣很大,跟隨他的人很多,當然跟他不和的仇人也多。
找某年的一場衝突中,這位大哥被人報復,父母妻兒坐車出去玩的時候,被人故意撞下了懸崖,無一生還。
這幾乎就等同於滅門了,所謂禍不及家人,對手這麼毫無底線的做法,也讓他大哥失去了理智。
怒火中燒之下,帶着手下的馬仔,直接殺上了仇家的家裡,以同樣殘忍的手段,報復了對方。
相比於仇家製造交通事故,苟秀全大哥的做法,太簡單、太粗暴、太血腥。
給社會造成的影響和恐慌實在是太大,當地政府那裡能忍受這樣的事情,立馬就以雷霆手段,覆滅了以他大哥爲首的團伙。
幾個骨幹成員也被陸續驗明正身,送去吃花生米。
反而是苟秀全幾個無關要緊的小嘍嘍,因爲逃的比較早,成了漏網之魚。
他也是到後來,自己當上了大哥之後,才慢慢的理解,終於明白他大哥,爲什麼不在事發之後就跑路。
是因爲他們清楚的知道,犯下如此血案,根本是逃無可逃。
這件事情,在苟秀全的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從那時起,他就慢慢減少了和家裡的聯繫,直到後面等同於斷絕。
而他父母親人,對他混社會的事情,也有所耳聞,都以爲失去聯繫的他,早就客死異鄉了。
一開始是有意爲之,後面隨着時間的流逝,還有年齡的增長,社會經歷的豐富。
他自己都當自己已經死了,現在只是另外一個人,披着他的皮囊活着而已。
“你的這個解釋,也算是合情合理,只是你混跡社會這麼多年,難道就沒給自己留下一絲煙火,你真的甘心自己絕後?”
斷絕家裡的聯繫,變相保護他們,楚乾坤算是可以理解。
可是在華夏,不孝有三,無後爲大。
在楚乾坤想來,越是社會閱歷豐富,越是經歷了人生兇險,越是注重家族血脈的傳承。
像苟秀全這樣的人,可以有很多手段,讓他自己留下血脈的。
可以做的很隱秘,根本不用擔心仇家會知道。
“這個嘛,坤少以後會懂的,我就不多說了。”苟秀全打住話題。
莫名其妙!
楚乾坤懷疑的看着苟秀全,對方卻是一直在微笑,坦然的很。
“其他還有什麼未了的事情,需要我幫你的嗎?”
“不知道坤少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請你到烏海村吃過一頓飯?”苟秀全就好像在自說自話一般。
“記得,那裡的烏米飯很不錯,個人挺喜歡。怎麼,你是想吃烏米飯嗎?我可以想辦法滿足你這個願望。”
楚乾坤的眼睛朝着牆邊的一處鏡子瞅了瞅,如果電視電影裡放的都是真的,按理王全安和監獄領導應該都在鏡子後面的房間裡。
此時,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他們交談吧!
苟秀全繼續說道:“不用,其實我不喜歡吃烏米飯,就不麻煩你了。坤少應該還對烏海村村頭的三棵樟樹,有印象的吧?”
楚乾坤點點頭:“有啊,不是傳說這三棵樹是神樹嗎?幾百年前被雷電劈的樹幹都燒焦了,最後還是頑強的活了下來。這往後的幾百年裡,一直保佑着烏海村,風調雨順,居家安康。”
“沒錯,沒錯,坤少的記性真好,我只是隨口那麼一說,你就全記下了。”苟秀全很開心的樣子。
楚乾坤摸着額頭,這還真的跟他記性好算不上關係,實在是苟秀全當時說的時候,太慎重,太鄭重了,太抑揚頓挫了。
讓楚乾坤猶如小時候聽鬼故事一般,聽的有些入了迷,自然是記憶深刻。
“我記得,當初你還給三棵樹上過香吧,說是它們能保佑你的。不過,好像不太靈啊,似乎沒有保佑你。”
想起當初的場景, 楚乾坤忍不住嘲諷了一句。
苟秀全不以爲意,嘴角一歪:“坤少,你相信我,神樹真的很靈的。之所以,沒有保護我,是因爲我沒有去還願,少了禮數。”
楚乾坤直愣愣的盯着苟秀全,他很想問問對方,是中毒了,還是關傻了,還還願,當廟裡拜菩薩呀。
不過,他又想到了自己的情況,想到了蜜山禪院的詭異,最後將話壓在了心裡。
“你這麼說,難道是想讓我去幫你還願。你覺得這樣,神樹就會保佑你這次能逢凶化吉,渡過這一劫?你覺得有可能?”
楚乾坤側着臉,不敢肯定的說着自己的猜測。
“你說對了一半。逢凶化吉,渡過此劫我就不奢求了。不過還是想請坤少幫我去燒幾支香,還願也罷,乞求心裡圓滿也罷,算是了卻我一樁心願。”
苟秀全搖着頭,又點着頭,話很玄奧,語氣很真誠。
雙手十指交叉,沒感覺這事有什麼問題,應該純粹就是一個將死之人的心願。
楚乾坤遂點頭答應:“行,我找個黃道吉日,替你把心願了了。”
“多謝坤少,記得一定要按我當初的步驟去做。切記,切記,如果步驟不對就不靈了。”
苟秀全不忘強調的囑咐再囑咐。
“放心吧,你那天的做法,我都有印象的,保證不會給你辦差池。”
答應的事情,他肯定會做到,何況還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託付,他更加不會隨意了。
“哈哈哈,好,其他也沒什麼事情要麻煩坤少了,你請回吧。我苟秀全這一輩子,也算是沒白活,認識了你這麼一個朋友。坤少,我們能算朋友嗎?”
苟秀全緩慢的站起身,準備主動的結束這場對話。
心願已了,心情輕暢。
“算朋友一場!”到這種時候了,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不過,我很奇怪,這些事情,你爲什麼要找我,你沒有其他人能拜託了嗎?”
“哈哈哈,人肯定有,但是沒有朋友啊!哈哈哈…..”一句算朋友,讓苟秀全真的很開心,臨轉身前,最後給楚乾坤留下了一句話:“坤少,心誠則靈。還願的好處,就算是給你幫忙照看的報酬了。”
轉身緩步,步履沉重,背影蕭蕭。
此一去,生死別。
苟秀全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楚乾坤呆坐在椅子上,沒有馬上離開,一邊看護的獄警,也沒有催促他離開的意思。
而與此同時,楚乾坤判斷的鏡子後面,王全安和監獄的某位領導,確實一直在這裡看着。
“王局,你聽出什麼異常沒有?”
“武科,應該沒有什麼異常。苟秀全父母的情況,你們已經覈實過了,不可能是假的。至於什麼拜樹,迷信的東西,我們聽聽就行。”王全安說道。
“我也沒聽出什麼異常,不過,這個叫楚乾坤的人,挺有意思的。年紀輕輕,竟然和社會老大認識,不會也準備闖社會吧?”
武科是個三十多靠四十的中年男子,此時依然盯着鏡子後面,一動不動坐着的楚乾坤,對他很感興趣。
“放心,我可以百分百保證,他和這個苟秀全,沒有那麼深的交情。只是幫過他幾個忙,給他介紹了幾筆正當生意。”
王全安趕緊解釋,他可不希望楚乾坤被人誤會。
“王局,多慮了。我就是那麼一說而已。再講了,這也不歸我操心,我們就是看人的。”
武科見王全安有點反常,判斷楚乾坤不簡單,於是話鋒轉向。
王全安看了看手錶,對武科說道:“時間不早了,你讓人把他叫出來吧。”
武科點點頭,按下一個按鈕說道:“鄭暢,請楚先生出來吧。”
聲音是通過會見室的喇叭發出來的,不用鄭暢提醒,楚乾坤自己就站了起來,在鄭暢的帶領下,從另一側的小門走了出去。
不遠處,兩道身影站在一棵大樹下面等着他。
“多謝楚先生的配合。”武科笑着伸出手:“已經中午了,我請二位在我們監獄食堂吃頓便飯。”
王全安無所謂,瞅着楚乾坤看他的意見。
監獄的飯,楚乾坤是真心不想吃,加上心情有些沉重,於是婉言謝絕道:“感謝武科的熱情招待,這次是繞道過來的,我還要馬上趕回東州,這飯就不吃了。下次有機會,我們在別的地方聚一聚。”
武科笑了笑,楚乾坤的心情他理解,也不強求,把他們送上了車,揮手告別。
監獄大門外,楚乾坤走下王全安的車,準備回到自己的房車上。
王全安隔着車窗喊道:“你真不吃中飯啊?”
剛纔,他還以爲楚乾坤是客氣客氣,沒想到是來真的。
楚乾坤一隻手拉開副駕駛室的車門,轉頭說道:“沒胃口,下次吧。”
說完,就徑直上了車。
“老闆,去哪?”
“回東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