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決定是什麼？”
廉鍾，或者說冥帝，目中期待之色隱現，似乎這一刻，他並非高高在上的無敵強者，更像是一個純粹的人類。
但他沒有想到，這並不包含質問，也沒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問題，卻真正激怒了陸川，也讓陸川徹底下定了決心！
“不得不說，你們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厭惡，不是憎惡！”
陸川眸光轉冷，淡漠看着神色微變的廉鍾，毫不避忌的與之對視，也沒有絲毫退讓之意，冷聲道，“你覺得自己可以擺佈一個人的命運嗎？不，你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你……不過是個可憐蟲罷了！”
“你……”
廉鍾目露錯愕之色，可修爲到了他這等境地，自然不會被如此輕易激怒，更多是不解。
按照他的閱歷，如今的陸川，應該懂得什麼是人情世故，懂得什麼叫取捨，明白什麼是因勢利導纔對。
可偏偏，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人，竟然是如此毫不客氣，同時又絲毫不掩飾針對之意。
“怎麼，是不是要跟我講什麼大道理？”
陸川淡淡道，“這個世界，確實從來不是什麼黑與白，我也從來不會去想明確的分出什麼黑與白。
但當我足夠強大時，有權利，決定自己是黑或白！”
“很了不起的理念，這就是你堅持下來的根本原因嗎？”
廉鍾深深看了陸川一眼，“不得不說，你確實讓我很吃驚，但問題在於，你是人族。
現在，人族都快要沒了，你的一切都將不復……”
“不！”
陸川目露譏誚之色道，“這個世界少了誰都會照樣轉，沒了我，或沒了你，都沒有什麼區別！”
“看樣子，你已經做出了決定！”
廉鍾眸光微寒，隱隱間，露出些許危險氣息。
顯然，陸川的不配合，不合作，已經快讓這位人族的無敵強者失去耐心，乃至徹底被激怒。
“你現在才知道嗎？”
陸川毫不示弱，甚至手中多了一根鏽跡斑駁，隱現神秘紋路的青銅鐗，一股透着鐵腥味的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告訴我原因！”
廉鍾沉默少傾，語氣已然轉冷，“雖然，你歷經了不少波折，卻也有了如今藝業，憑你的聰明才智，應該很清楚，怎麼做才最有利，但卻直接拒絕，哪怕你選擇虛與委蛇，對你而言，也應該更有利纔是。”
“我只是不想把時間，白白浪費在無意義的爭論上罷了！”
陸川雙手拄着打神鞭，神色略顯落寞，又有幾分寂寥，乃至自嘲，說不出的複雜難明。
“這雙眼睛，看過太多太多了，雖然你活了很多年，但你還是不明白，有些東西是無法改變的，無論你多麼努力！”
“至少通過努力，還有幾分改變的希望，若你什麼都不做，永遠不會看到任何改變！”
“嘖！”
猛不丁被灌了口毒雞湯，陸川搖搖頭，淡淡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閣下還是回去吧，順便告訴帝緋月，不要來惹我。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勿謂言之不預！”
“哼！”
廉鍾面色猛然一沉。
即便被陸川擠兌，也沒有任何怒意，可陸川這番話，卻差點讓他直接翻臉。
但同樣，打神鞭的存在，也令冥帝意識到，如今的陸川，已然不是當初，可以任他在幕後擺佈的小角色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廉鍾冷聲道。
“你們想走陽關道，我走獨木橋！”
陸川面無表情，一字一頓道，“你們若是光明，那我便是黑暗，這個答案，足夠了吧？”
廉鍾默默看了陸川好一會，無言轉身，眨眼消失無蹤。
陸川同樣看着對方離去的位置，默默無言，彷如雕像般靜立了不知多久。
“好可怕的人！”
楊秀娥憑空而現，站在陸川身側，小手拍着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半神存在，已然窺得元神之密的強者，自然有其獨到之處！”
陸川重新走回案几旁落座，面無表情道。
“那爲什麼不跟他合作呢？”
楊秀娥目中滿是好奇與不解之色。
據她所知，如今的陸川，可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
一尊半神強者的支持，絕對能讓陸川輕鬆很多，甚至有有餘力佈局籌謀很多更深遠的事情。
但看剛剛的情形，不說直接撕破臉，最起碼也沒有合作餘地了。
這可不像是陸川憑此的性格。
“凝視深淵者，必將被深淵凝視！”
陸川語氣如常道，“而心懷仇恨，也必會被仇恨所吞沒。”
“啊？”
楊秀娥懵懵懂懂的點點頭，顯然不明白這其中深意。
陸川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對於楊秀娥的定位，一直以來就很明確，就是一個高級打手。
但此番拒絕冥帝，陸川如何不知，一直以來的便利，怕是頃刻間就會化爲烏有？
這些年來，陸川雖然遭受波折不斷，卻鮮少曾直面無法抗衡的敵人，這其中若無冥帝等人的佈局，打死陸川都不信。
可正是因此，陸川說什麼都不會跟對方合作，甚至由衷的感到厭惡，乃至憎惡。
沒有誰，願意被只配，被主宰，被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若是如此，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廉鍾或許還沒意識到，曾經自以爲理所當然的種種安排，或考驗，或磨礪，其實將陸川越推越遠，直到現在近乎完全劃清界限。
雖未真正合作，卻也算是分道揚鑣了！
這一次，陸川直接表明態度，更是擺明車馬錶態，或許下一次再見，就會成爲敵人了。
“帝緋月……”
想到這個女人，陸川心情一陣沉重。
如果說，冥帝或廉鍾，是因爲神靈的玩弄，纔在一次次復甦中，尋到了一絲解脫的道路，甚至想要反擊，這帝緋月必然是因爲仇恨，才堅持到了現在。
作爲過來人，陸川太清楚，被仇恨只配，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琅琊福地十三家，那億萬黎庶，就是最好的明證。
某種程度上，報仇的人，就跟走鋼絲差不多，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得分神碎骨的下場。
陸川或許是運氣好，又或是有冥帝等暗中佈局，才撿了一條命，可陸川自問，還做不到，爲這點強者護道。
而且，也不想陪着一起發瘋。
也正因此，陸川才幹脆利索的表示拒絕，甚至連聽一聽廉鍾的計劃，都無動於衷。
“尊上！”
洪鮶龍君進入殿中稟報。
堂堂後期蛟龍，甚至有提前不好的水族大陣防護，都沒有察覺到大明王佛主和冥帝廉鍾，後者也就罷了，足可見大明王佛主必然遠比表面上所見更神秘。
“各族已經準備就緒，只等尊上一聲令下，便可遷移！”
洪鮶得到示意，言簡意賅道。
“告訴他們，將各族都收攏到一處，嚴厲約束麾下族人，不得擅自與外界交流！”
陸川沉默少傾，淡淡道，“構架好跨域傳送陣，遇到無法抗衡的危險，便藉此遁走。
你留下坐鎮，我會帶龍四前往五行靈族。”
“屬下遵令！”
洪鮶躬身而退，並未因陸川沒有帶自己這個親衛統領，而有所不滿。
事實上，龍四也是蛟龍一族出身，而且血脈與他極爲接近。
之所以這麼做，當然是洪鮶實力夠強，威望夠高，在陸川不在時，足以威懾各部，不至於出現什麼亂子。
“走吧！”
陸川緩緩起身，冷聲道，“解決了五行靈族的事情，也該回人族了！”
楊秀娥乖巧跟上，彷如最貼心的小丫鬟，如果沒有之前的背叛，那一切就太完美了。
……
而與此同時，星光湖原址所在，那塊平整大石上，一身大紅宮裙，英氣勃勃的帝緋月，似乎沒有注意到廉鍾的到來。
這一刻，在此女面前，堂堂冥帝廉鍾，竟然成了一個傳聲筒般的存在。
或許連冥帝廉鍾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正是他這種態度和做派，才讓陸川連虛與委蛇都欠奉，直接選擇了拒絕合作。
一代人傑的冥帝，豈能是這般人？
“我剛剛感覺到了打神鞭的氣息波動！”
帝緋月似乎毫無意外，頭也不回的道，“那小傢伙拒絕了你！”
“正如月姐所料，他確實拒絕了，而且沒有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哪怕我已經闡述清楚了利害關係！”
冥帝廉鍾面無表情的說着，似是想到什麼，沉默少傾又道，“相當的固執！”
“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帝緋月淡笑道，“若非如此，當初在幽冥界，也不會連一尊神靈都沒見到，白白浪費了天大機緣。”
“哎！”
冥帝廉鍾苦笑搖頭，無奈道，“但現在，他有打神鞭在手，我們也無法用強，更無法強迫他做些什麼。”
“無妨！”
帝緋月不以爲意道，“既然他又打神鞭，無論他去哪兒，都會被死死盯着。
即便身在皇天，也會被諸天萬族視作眼中釘，皇天各族想要強搶打神鞭作爲保命底牌，諸天神靈要殺之後快。
做出什麼決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怎麼做！”
“月姐……”
冥帝廉鍾目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逝，脣角囁喏，到嘴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不需要想太多，我們也無需向他出手，只要時機一到，要麼是他自己找上門來，要麼是我們把打神鞭拿回來！”
帝緋月似有所覺，卻沒有追問，徑直閃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