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起窗簾,拂在我傷痕累累的身上;陽光,透過窗戶,灑向我沉重如鉛的眼皮;香味,隨着呼吸,穿過鼻孔,進入我一片混沌的大腦,痛覺神經一下子恢復了活力,刺激着我,迫使我展開雙眼。
林墨正坐在窗口靜靜看着書,桌上擺着一杯還在冒着熱氣的咖啡,直直的熱線在微風的吹拂下扭曲成了“S”型,一切猶如我初次踏進閨房,與林墨正式相遇的那一刻。“比我預想的要醒的早,我以爲應該要等我喝完這杯咖啡的。”林墨合上書,盯着我道。
我摸了一下額頭凸起的包,齜了齜牙。這地方之前在跳窗時就已經掛彩,被林墨悶一下,包上加包,有成葫蘆娃的趨勢。“你他媽的就是個瘋婆子!那些男人都瞎了眼了,居然看上你。”打又打不過,也不想把林墨得罪狠了,爲了維持一下男人的自尊,只能不鹹不淡的抗議了一下。
林墨笑了,笑得很開心,笑得很豔麗。“要是你一醒來就撲過來,我不介意再讓你跳一次窗。”林墨把偷跑出來的頭髮往後捋,“這一酒瓶子是報酬,從今天起,你和杜偉憲的事我就不參合了。我建議你最好在這個冬天把事情處理完,明年春天你可沒那麼多時間了。”
我坐起身背靠着沙發,盯着林墨的臉道:“杜偉憲昨天的表現比我預想的差了一個銀河系,我實在想不通就他那點可伶的智商居然能活到現在?虧我提心吊膽了這麼多天。”林墨端起杯子,咖啡的熱氣很好的將我的視線阻隔了,林墨的臉龐變得有些模糊,霧裡看花,水中望月,別有一番風味。“我也想不通。不過看來這次他的好運到頭了。”
既不承認,也沒否認,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看不懂。我心裡暗罵,這騷狐狸實在是難纏的很。既然沒辦法證明是林墨在背後替杜偉憲偷偷獻計獻策,我也沒轍,站起來準備拍屁股走人:“強子呢,可以讓他出來了吧?”
林墨淺笑了一下,一雙妙目不經意的往邊上的房間瞄去,嘴咬着咖啡杯低頭不語,露出一絲難得的羞澀。“靠!你居然也會害羞!”我像看着怪物一樣大叫起來。林墨收斂神情,惱怒的看了我一眼。緊接着,我聽到了房間裡也同樣傳出來一聲大叫,房門被重重甩開,一個光着膀子的男人衝了出來,由於胯下的褲子還沒提起來,沒走幾步就被自己的褲子絆了個狗吃屎。然後,我再一次大叫了起來,因爲那個男人就是強子!
“強子,你幹什麼!”我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安,過去扶起狼狽不堪的強子,眼神順勢往裡一瞟,王靜白花花的身子橫成在牀上。噢!該死的!我雙手捂臉,一顆心迅速往下沉。透過指縫觀察了一下林墨,貌似沒有殺人的意思,聯想到她剛纔那一抹羞澀......我那顆心又浮上來了:至少是經過林墨許可的。
“別看!小心長針眼兒!”強子一把把門帶上,吼道,“你先別出來!”雙手一鬆開,褲子又晃晃悠悠的掉了下去。“先把你的褲子穿好!”我脫下一件外套扔了過去。好在是冬天了,身上的衣服還能勻一件出來。
“你什麼意思?”我回到座位上跟林墨相對而坐,“你腦子到底怎麼想的?讓我蹲倉庫吃冷飯,卻讓這小子跟你的小姐妹滾牀單?”林墨下意識的端起咖啡杯,發現裡面已經見底了,又悻悻的放下。“嗒!”咖啡杯與桌面的撞擊很清脆。林墨又隨手撓了撓頭,東撓一下,西抓一下,毫無目的,絕無美感,她並不是頭皮癢,還是她此刻很無措茫然,欣慰,憤怒,悲傷,高興,應該都有一點吧。
“盧強,要是你願意,王靜從今天起就是你的人了。”不顧被自己弄的亂糟糟的頭髮,林墨開口道,語氣很鄭重,在我看來,有點像是劉備託孤的味道。“靜子很喜歡你,要不是當初我發現你接近靜子的目的不純,我早就同意你跟靜子的事了。這一次你再次出現,也讓靜子和我下了決心。從今天起,靜子將不再是琉璃司的人,你把她帶走吧!”
林墨像是了卻一樁心事一般,重重舒了口氣:“做我們這行的,要麼不出事,一出事就得拿命填。所以我願意讓我手下的姐妹們脫離出去,只要她們找到合適的人。當然,在我看來你也不乾淨,不是一個好選擇,靜子性子倔,我說服不了她,只好尊重她的選擇。但是......”林墨身邊的氣場陡然陰森下去,配合她那亂糟糟的頭髮,像極了索命的女鬼,“不管怎麼樣,靜子都是我最好的姐妹,你要是想着玩膩了就甩開,我一定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好嘛,溼麪糰子沾了手,想甩也甩不掉了。我有些同情的望向強子,希望聽聽他的意見。強子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當中,呃......好吧,也可能是在回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搖搖頭,上去把他拉過來,真誠的說道:“看你的傻樣兒就知道是被‘**’了,人家自薦枕蓆,應該也不算是吃虧是吧。痛快點兒給我一句話,要是不喜歡咱就當是去了一回花柳巷,反正你去的次數也不少了,不在乎多一回。”
“侯迪!”強子還沒回答,倒是先等來了林墨的怒火。撩起她那修長的美腿從我頭頂直劈下來,我連忙雙手一擋,瞬時讓我淚流滿面,然後雙手居然麻了。“都什麼年代了,還包辦婚姻呢,要兩廂情願懂不懂?”我嘴硬道,“有種等我傷好了咱倆好好打一架。”“我可沒種,有種的都是你們這些混蛋男人!”林墨輕蔑笑道,讓我一時語塞。
“我會負責。”短路了半天的強子總算是說話了,頭一句話就讓我差點驚掉了下巴。“不過能不能先讓靜子留在你這兒,你看我,沒房沒車沒收入,有點不太體面。”“沒問題。”林墨絲毫不介意多一個吃白食的傢伙,反而很開心。強子說了句謝謝,然後衝房門說道:“明天早上來找我,我有話跟你說。”就拉着我往外走。哎!老子這一腿算是又白捱了,不過奇怪的是,我並不遺憾。
“你確信你以後不會後悔?”出來之後,我就迫不及待地問起強子。強子手支着車窗,愣愣的看着窗外疾速倒退的風景:“後悔啥,有啥好後悔的。難得有一個不長眼的看上我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那芸萱咋辦?”雖然聽出了強子是真情流露,我還是問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強子皺了皺眉,眼神變得有點迷茫,然後又漸漸明晰起來:“別看我平時嘻嘻哈哈的,但我知道芸萱那丫頭我是沒戲,肥水不流外人田,就便宜你了吧。”見我有發作跡象,嘆口氣又道:“可能是老過着刀口舔血,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生活——當然,我喜歡冒險,絲毫沒有後悔的意思,只是每次見到芸萱我就全身放鬆,心情愉悅,芸萱開朗向上,長得又討人喜歡,說我不喜歡那是騙人的,不過我的性格你清楚,我喜歡掌握主動,喜歡發現目標就出擊,不管那些個陰謀陽謀,這在你們看來那是衝動一根筋,有勇無謀,但我認了。如果我跟芸萱在一塊兒了,我肯定我一定會很被動,就目前而言我愛她遠遠勝過她愛我,那意味着我得處處遷就她,被她牽着鼻子走,不是嗎?”
“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嘛,真是個老套的選擇題啊。”我心有所觸,嘆道。“錯!”強子駁道,“是一廂情願跟兩情相悅。”我皺眉道:“那你見王靜跟見了鬼似得。”“我那是沒臉懂不?”強子拍了拍自己的臉,“我利用她獲得情報,讓我有種吃軟飯的感覺,我現在還記得王靜知道真相後那絕望的神情,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緩過來。”
看着強子認真的表情,我知道他沒在開玩笑,真誠的說道:“那恭喜你啦,不用跟着哥們一塊兒耍光棍了。其實王靜也算是美女了,那雙眼睛我怎麼看怎麼喜歡。”心裡卻是想着以後找強子當炮灰可得慎重了。
“那是,不然當初我怎麼會找上她?”強子一臉自豪,恢復了本來面貌。“呦,不裝深沉了?”我故意擠兌他,“美女不美女無所謂,夜裡擰了檯燈還不都一樣。我好奇的是,你怎麼被一個女人**了,還要臉不?”
果然,強子臉上一窘:“還不是林墨那瘋婆子,昨天拿了一個酒瓶上來,一見到我二話不說就是一瓶子,我能不暈嘛。”我發現我的雙腿一軟,腿肚子抽筋,差點跌下座去,發誓以後絕不跟林墨這女人喝酒,要喝也是買罐裝的。
“猴子,問你個事兒。”快到住處時,強子忽然一臉奸笑的靠近我,讓我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啥事?”我警惕道。
“我從裡面出來的時候,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強子的手自然的搭在我的肩上。唰,車一停,我就衝出車門,邊跑邊喊:“我什麼都沒看到,我纔沒有看到王穎的身子呢!”“狗日的,還喊!”強子付了錢在後面窮追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