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當中誰纔是侯迪?”何震坤的聲音清亮但稍顯尖銳,跟白俊升厚重的鼻音對比鮮明,雪花的鬍子上因爲他的一句話多了一點晶瑩,原來是他飛出來的唾沫。
“我就是。”我向前一步道,有了林墨拍着胸脯的保證,我的底氣也足了許多。
何震坤擡眼在我臉上觀察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聽說你在廣西見過令蒼?”
我點點頭,平靜的道:“是的,他死的時候我就在旁邊,還有地龍會的方喬也在。”
“你爲什麼不上去救他,就這麼眼睜睜看着他死?”一旁的另一個女性開口了,全身珠光寶氣,那一身的亮片差點閃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語氣十分不善,但卻聽不出絲毫的哀傷。
“你是......”能站在何震坤身後的即使是條狗我也不敢有絲毫的不禮貌。
“我是令蒼的姐姐。”那女的神情倨傲地說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爲什麼不救我的弟弟?”
我坐下來雙手放在桌上,耐着性子道:“是的,我看着你弟弟死的。不過在當時的情況下我只能那麼做,要不然我今天也不可能坐在這裡跟你們說何令蒼的事。”
“爸,你聽到了,令蒼的死他肯定有份兒!快把他綁起來!”何令蒼的姐姐壓根兒就沒聽進去我的話,指着我轉向何震坤。一直跟在何震坤後面推輪椅的女人不停的搖着手,又上下撫着自己的胸口,示意她稍安勿躁,小心火燭。哦,原來是個啞巴,根據一般情況下,啞巴往往也是聾子的判定,我認爲她是個聾啞人。她的臉色蒼白,眼眶緋紅,顯然不是愉快的表現。“令菲,令蒼可是死了!”那女人氣急敗壞,臉上的粉好像也掉了一些,還有一些正準備簌簌往下掉,“算了,說了你也只會咿咿呀呀,都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麼。”
令菲?又一個姐姐或妹妹?嗯,何震坤是老來得子,這個啞巴應該是姐姐。你妹的,果然計劃生育只是針對的廣大窮苦老百姓,對於有錢有權的,還不是想生幾個就幾個。“你個黃臉婆有完沒完!”在吵架上,我一向不肯吃虧,這女人長着一張欠抽的臉,生生把我努力裝出來的涵養都散了功,大不了被胖揍一頓餓幾天!我知道何震坤不敢真把我怎麼樣,就算他敢林墨也不讓。他是八怪,白老頭兒也是八怪,怪物對怪物,誰怕誰啊!
“你他媽耳朵裡裝的都是耳屎嗎?長了還不如不長呢!我說我有弄死你弟了嗎?說白了,接受這次邀請屁顛屁顛去赴死的不止你弟弟何令蒼一個,咱都中了朱晉三這棺材板板的套,是各憑本事逃命,你弟技不如人所以被人整死了怪我啊?我他媽不是你弟請的保鏢吧?說實話,就你弟那走山路也不知道換輛越野車的草包樣也就適合花着他老子的棺材本泡泡妞兒......”我不自覺的瞄了林墨一眼,果然面若寒霜,眼若火球,我趕緊閉嘴,“總之讓他去那種地方就是你們的失誤。說我害死你弟還不如說是你們害死的呢。”我最後總結道。
“就是!”剛纔強子就一直躍躍欲試,但就是插不上嘴,“殺何令蒼的是吳乃定,還有孫...孫...孫行者?”強子看着我道。
“孫行者你媽啊!要真是那潑猴咱還能回來嘛!孫宗武!”我罵道,滿頭大汗。
我不理會被我罵的差點暈厥過去的女人,轉向何震坤誠懇道:“何老爺子,您是明白人,您給評評理吧。何令蒼的事我很抱歉,但當時的情況我的確幫不上忙,如果你想了解一些具體情況我作爲目擊證人責無旁貸,甚至哪天你抓住了吳乃定他們我第一個出來指證他們。”然後指向一旁撥指甲玩的強子道,“這小子兩槍嘣了賀興國,那可是結下了血海深仇,我沒必要這個時候說謊護着他們,相反地,你要是想替兒子報仇我很樂意提供情報的。”強子一聽手一抖,“嗷嗚”慘叫一聲,指甲流出血來。
“令琳,你和阿光先出去。”短暫的沉默後,何震坤說道。“爸爸!”何令琳還想再說些什麼被何震坤一個威嚇的眼神嚇退了,踢了一腳身邊的男人道,“走了,還傻站着幹什麼!”阿光收起盯在林墨身上的目光,戀戀不捨的離開了,至始至終,他就沒在意現場發生了什麼。怕老婆成這樣也是沒誰了,虎父犬子,兒女不成器,女婿又這慫樣,茶語山莊不倒纔是罪不可赦,天地難容。我暗想着。
“見笑了!”何震坤長長嘆了一口氣,摸了摸一臉擔心的何令菲的手,“你說的沒錯,令蒼的死跟你們沒關係,甚至可以說是技不如人,死有餘辜,他確實不是那塊料,膽小怕事又好大喜功,被天機門簡單一設計就飄飄然了,那些東西是那麼輕易就能拿到的?也怪我當初沒堅持啊!想着真要是成了也算是他今後走上前臺的一分資本......但是!”何震坤橫眉倒豎,所有的話不管前面說得如何,“但是”之後的纔是重點,“他畢竟是我兒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兒你們是不能體會到的,兒子死了做老子的必須得給他有個交代!”
我點點頭:“當然。雖然我的三觀還算正常,但也不反對你們繞過法律,自行裁決的行爲。實際上,令郎在死之前說了兩個字‘報仇’!”話一出口,何震坤握着輪椅的雙手一下子握緊,指節發白,渾身微顫。何令菲見狀大顆大顆的淚珠子掉了下來,急忙繞到老爺子面前蹲下來咿咿呀呀安慰着。“還請你詳細說明一下!”何震坤慈祥的看着何令菲,摸着她的的頭髮道。
“好!”我一拍桌子,走了何令琳那個攪屎棍,何震坤也是出乎意料的通情達理,我心情大好,“好歹來杯茶唄?”
強子雙腳放在桌上跟着說道:“再來桶爆米花。”見我不解,捂着嘴解釋道:“前排聽故事沒有爆米花怎麼行?”我淡定的向何震坤說道:“老爺子,我建議先把這傢伙爆了頭。”
故事不長但夠血腥,內容不豐富但夠震撼。聽的林墨花容也是微微失色,何震坤老臉潮紅一片,就連已經聽過一遍的強子也不自覺的收起了雙腿,正襟危坐,唯有不明所以的何令菲,瞪着可愛的紅紅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個不停,眼中的淚水卻止不住的往下流,讓我很懷疑她難不成不是聾子?
“啪!”何震坤鬍子眉毛無風自動,一巴掌重重拍在輪椅上,輪椅的圓形不鏽鋼管瞬間被捏扁,雖然是中空的,但依然讓我和強子震驚不已。“吳乃定!孫宗武!”何震坤緊緊咬着後槽牙,“接下來我茶語山莊什麼都不幹,什麼都不做,就做一件事——把你們找出來!不死不休!咳咳咳...”何震坤整個人不停地顫抖起來,驚得我和強子兩人四處找牆角躲。何令菲見狀,趕緊拍打着何震坤的後背,然後乞求的望着林墨。林墨點點頭,一邊打電話一邊出了門,不一會兒何令琳就一路小跑着回來了,臉上的粉又補上去了不少,身後依舊跟着她的慫包丈夫,一見到我們就指着我的鼻子吼道:“是不是你們把我爸搞成這樣的?阿光,快去叫人!把他們綁起來!”
“是啊是啊,我還要搞你這個臭婆娘呢!”強子一腳踢開身邊的一把椅子,一臉不爽的說道。
“哇靠!你口味這麼重?這種歪瓜裂棗、五官嚴重變形的整容失敗老女人你也下得去手?”我幫腔道,腦子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謹防真被這婆娘給綁了。
“切,女人嘛,晚上擰了檯燈,衣服一脫都一個樣兒!”強子賊笑道,“無非就是觸感壞點兒,不礙事,我克服一下就是了。”
“你們兩個快點滾!還嫌這裡不夠亂嗎?”林墨實在聽不下去我們兩人一人一嘴巴的污言穢語,顧不上繼續裝淑女,衝我們吼道。
“喂,猴子,這仇還沒報何震坤不會就這麼掛了吧?”出來之後,強子就收起了那一副猥瑣樣兒,擔心道。
“放心吧,氣急之下怒火攻心了而已。他現在還沒臉去下面見他兒子。”我們坐在臺階上等着林墨,我低着頭無所事事的看着地上忙忙碌碌來回的黑螞蟻出神。
“他怎麼就這麼信任我們?要是你胡扯的咋辦?”強子望着空中不停變幻造型的白雲問道。
“蠢死了!他不是也抓了沈自康嗎,兩者一比對就知道真假了。”來之前唐菲兒跟我們說了,茶語山莊先是把帶何令蒼進山的那個人挖了出來,然後又挖出了沈自康,通過沈自康又挖出了你們。
不一會兒,一輛救護車閃爍着紅燈呼嘯着在我們跟前停下,急匆匆下來幾個擡擔架的人,接上何震坤一刻不停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