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後的湖面一下子失去了白天的溫暖,湖水由最初的溫暖漸漸變得凜冽,一口喝下去,從頭涼腳,由內寒到外,比冰鎮西瓜來的還要爽快。我和方喬搭建着帳篷,唐菲兒和何令菲準備着晚餐,好一副溫馨的家庭戲碼。
“猴子!”強子衣兜裡鼓鼓囊囊,手上拿着一根木棍不和諧的出現了,見到我就扔掉木棍,一口氣拔掉了帳篷的支撐杆:“還搭什麼帳篷啊,跟我走!”“尼瑪!你特麼發什麼神經!這是老子辛辛苦苦弄起來的成果啊,被你半秒種就糟蹋成這樣!”我根本沒聽見強子說的話,只顧着心疼自己的勞動成果被毀,上去準備好好收拾一下強子,卻被方喬阻止了,雖然他的臉色也很不善,感覺要是強子說不出一個令他滿意的理由來他會痛下殺手。
“我發現了一個漁村,翻過這個小坡就到了,我們晚上不用露宿山林了。”強子興奮的指着那個小山坡道,腳卻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與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我和方喬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這種地方居然還會有人居住?“你確定不是你老眼昏花了或者是你餓得出現幻覺了?”我不太相信強子的話。“放屁!”強子跳了起來,“你比我還早出生三個月呢,你咋不老眼昏花?老子的脂肪那麼厚,要餓得出現幻覺那也是你!”強子一一反駁了我對他的異議。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爲業......難不成真有桃花源?”我納悶道。“沒準還能走個桃花運。”在我們對話的時候,唐菲兒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顯然已經被強子的話語打動,準備過去看看。對於女性而言,露宿野外是繼露素顏後最難接受的,即便如唐菲兒這般強勢的女人同樣如此。
整整一個下午的休憩讓我們每個人的能量槽都是滿滿當當的,跨越一個小山坡根本不在話下,我們沒費多少力氣就把它征服在了腳下。在強子的帶領下,我們又沿着岸邊走了幾裡地果然見到了遠處微弱的燈光和黑乎乎的建築,倒影被黑墨墨的湖水碎成了一點點,衆多的一點點又匯成了一片片,像灑在墨水裡的金屑子。
“還真有村子啊。”我驚訝一聲。強子這下子是徹底揚眉吐氣了,昂着頭道:“切,我早說有村子了吧,我怎麼可能騙人呢!”念在這回強子找村有功的份上,我也就默默承受了他的大言不慚。這裡不見繁華,遠離人煙,原本應該是一片荒蕪的亂石淺灘,現在居然被改造成了一個小漁村。“別站着發愣了,人都走遠了。”方喬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才注意到那兩個小娘皮已經進村了,就連強子這個負重最多的傢伙也快到村口了。我搖搖頭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爲什麼這樣偏僻的地方會有一個漁村,這於情不符,於理不合啊!”方喬點點頭:“是挺值得懷疑的,所以我們更有必要進去探究一下,不是嗎?”
村子很小,小得我都不好意思稱之爲村子,從村口到村尾就一條道兒,我們以飯後散步的腳程五分鐘就走完了全程,一路下來,只有十間左右的房屋,居然沒有小吃店跟小賣部,更別提我們最需要的招待所了。“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桃花源裡該有的一切這裡一個都沒有發生。“看來不是你說的桃花源啊!”方喬看了我一眼道。“是啊,那終究只是出現在課本里的東西。”我也沒什麼好失望了,本來就是扯淡而已。
就在我們準備厚着臉皮敲門借宿的時候,村尾最後一間房屋的門打開了,出來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估計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長相都把我們驚到了:尼瑪,這簡直就是縮小版的強子嘛。“小強子”見到我們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很興奮,拽着強子的胳膊就不鬆開:“你們是誰?是從玉溪來的嗎?聽說那裡的樓房比這裡的大樹還高,道路比撫仙湖的湖水還平,那是真的嗎?快給我講講大山外面是什麼樣的吧!”
“阿浪,快回來!”屋內傳來一聲輕喝,透着一絲關愛和緊張。“哦。”叫阿浪的小男孩沒有任何的不高興,衝我們擠了一下眼睛跑進了屋內。“這傢伙比我還要自來熟,把他騙出去賣了簡直沒有一點難度。”強子看着阿浪的背影道。“要不是知道你沒來過這兒,我都懷疑他是你私生子。”我的話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認同。
屋主人是個健碩的漢子,估計常在烈日下打漁,膚色黝黑,還透着一股子魚腥味兒。見到強子的反應跟我們見到阿浪的反應如出一轍,嚇得強子趕緊指着雙手發誓阿浪絕對是您親生的,否則讓猴子天打雷劈,吞金而亡。結果又被我爆懟了一頓。
這意外的小插曲讓原本心懷戒備的屋主人輕鬆不少,在我們表明來意後,更加放鬆了警惕,讓我們一個勁兒的感嘆山裡人的純良。
剛一坐定,阿浪他爸就趕緊招呼阿浪把屋子裡滿地的魚乾收拾收拾,騰出地兒來給我們打地鋪,爲了表示謝意,我們派出強子跟着阿浪一起收拾。自己則向阿浪爸爸打聽起了情況。原來,這裡並不是真正的村子。當初漁民們一打漁往往就是好幾天,沒辦法回去,只好在這裡原地建了一些房子,白天出去打漁,晚上來這兒睡覺,他們走的時候下一撥來這打漁的人又住進了這些房子,這些人當中又有極少數的人選擇了在此長久居住,阿浪一家就是其中之一。
“怪不得阿浪一看到我們就嚷着要我們講山外面的事,只是爲什麼會認爲我們是從玉溪來的?”我恍然大悟。阿浪他爸靦腆的笑了笑:“阿浪從小在這裡長大,他知道的最大城市就是玉溪。這孩子只要看到有人來了,就會拉着他們讓他們講山外面的事情。”
“你爲什麼不帶他出去看看,他這個年紀是最容易吸收知識的時候。”唐菲兒對阿浪他爸略有不滿。阿浪他爸的臉一下子紅了,一個彪形大漢居然扭捏起來:“主要是孩子他媽一直有病,需要人一直照顧着,我需要靠打漁養活一家人,所以阿浪從懂事起就開始做飯洗衣,照顧他媽,直到一個月前他媽去世......”
“對不起。”唐菲兒低頭輕聲道。阿浪他爸搖搖頭:“自從他媽去世後,我們也準備離開了,這一個月我在江川找了一處房子,等收拾好了就搬過去。”
“對了,說起這個,你們就沒想過早早的搬出大山?”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阿浪他爸苦笑的搖搖頭:“這誰不想呢,只是我只會打漁,他媽只會曬魚,我們離了湖水就不能生存了,我曾經也試過在外面生活了一段時間,做什麼都學不會,況且城市裡花錢的地方太多了......要不是想着不能讓阿浪跟我一樣沒出息,我也不會下決定出去。”父愛如山,每個父親都在用自己的所能替孩子們遮風擋雨,營造最好的生活學習環境。
“爸,我們收拾好了。”阿浪風一般的從裡屋出來,看得出來他真的顯得很高興。一直是一個人照顧着父母的起居,突然之間來了這麼多的人讓眼前的這個小孩子的臉上掛滿了興奮和快樂。只是不知怎麼的,看得我們心疼。
“大強,快給我講講山外面的事。”阿浪急吼吼的叫着強子,看來通過一起勞動,他們已經很捻熟了。
“沒問題,小浪。”強子走過來坐定,若有所思的清了清嗓子,用男低音的音域沉沉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擁有我我擁有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你離開我去遠空翱翔;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無奈......”
“吧唧!”阿浪不滿的拍了拍強子的大腿:“少拿歌詞來忽悠我。”“呦呵,不得了啊,還知道這是歌詞?”強子意外道。阿浪哼哼道:“隔壁王叔來打漁的時候唱過這歌。我還知道這是......刀郎唱的,對不對?”
“刀郎?”強子楞了一下,哈哈大笑,“我還屎殼郎的呢。”“不準笑!你們誰都不準笑!”阿浪大喊道,見自己的獅子吼功力不夠不管用,小嘴一撇:“好,我就來給你們講講撫仙湖七大怪,嚇死你們!”小孩子心性顯露無遺。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無奈,當你覺得外面的世界很無奈,我還在這裡耐心的等着你,每當夕陽西沉的時候,我總是在這裡盼望你,天空中雖然飄着雨,我依然等待你的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