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汽鳴將秦墨從睡夢中驚醒，拉開大巴窗簾，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映入眼簾。
目的地到了。
閩南三合裡車站跟天下所有的三線車站一樣，一下車就能見到一堆舉着牌子大聲吆喝的和善小夥。
招工招人招做飯的，管吃管住工資從優。
下車後秦墨的小心臟噗噗地跳了起來，總覺得自己成功打入了敵後，從現在開始要夾着大腿做人。
接下來咋辦呢，總不能直接攔下一輛黑麪包說去三合裡開心農場吧？這跟腦門上寫‘我是臥底’有啥區別。
幸虧有幻非在。
她的銳目往舉牌小夥的方向左右掃動，很快鎖定了目標。
“小夥子，大姐問你個事兒啊，哪有便宜旅館住啊？”
那小夥長着一張背景臉，配上髒兮兮的白襯衫，活脫脫一個路人甲，倒是他旁邊的少年禿子總是左右觀望，彷彿在尋找合適的目標，看起來像出場個一兩章才領便當的角兒。
“大姐，來這的一般都是直奔工地的，怎麼您要找旅館啊。”路人甲和善地說。
“哎呀，大姐也不想啊，叫我們三個來這的老鄉突然聯絡不上了，我們只能先找個地方落腳，再看看咋辦吧。”
少年禿露出關注的神色，但沒有說話。
靠，原來幻非的真正目標正是少年禿，怕引起懷疑纔跟路人甲搭訕的。
宮鬥劇沒怎麼看，警匪片的套路倒是熟得很。
“大姐，幹活在哪不是幹，要不您三個去我那工地，按天付錢，今天去明天就有錢收。
“多少？”
“100一天。”
“100啊？可是我老鄉介紹的工作有120一天呢，月底還能帶到鎮裡玩一天。”
“哎呀，大姐，您得留個心眼啊，這都是套路，先把您騙到工地上，到時候再找藉口扣扣這個扣扣那個，最後一天也就是80出頭，有的地方還要先交押金呢。”
兩人就這麼左一句又一句的扯皮，那少年禿仔細聽着，卻一直不說話。
秦墨很快想到了原因。
幻非的普通話太標準了，沒一點方言味兒，少年禿怕她有貓膩。
幸虧幻非沒躥出兩句英文來，否則這少年禿肯定撒腿就跑，邊跑還邊喊‘阿sir來了！’。
“翠紅，算了吧，俺們還是等鐵牛來了再說，老鄉信不過，外面人就更信不過了。”秦墨扯着幻非轉身就走，一嘴標準河東話。
果然，沒走兩步，少年禿跟上來了。
“大哥大姐，我給你們一天500怎麼樣？”
一天500？一個月15000？
靠，別說寫網文的，白領都沒這工資啊。
不過再一想，這年頭白領的工資哪比得過工地掄錘頭的啊。
“乾乾幹，俺們幹！”楊天明兩眼放光，一副給錢不要命的樣子，真他媽像真的。
秦墨卻禮節性地玩了個心眼：“哪來那麼好的事，甭騙人啦，我可是上過小學的。”
少年禿皎潔一笑，從兜裡掏出三張100塞進秦墨口袋裡。
“這是定金，到了地方再一人給400，去不去？”
“你當我白癡嗎？不去我還是人嗎？”
“好好好！來，跟我走。”
少年禿帶着三人來到車站對面，一輛麪包車就在那等着，裡面已經坐了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跟秦墨他們同一輛大巴車來的老大爺。
麪包車揹着繁華的城鎮朝更偏僻的方向突突而去，穿過山間，越過田野，前方一片荒蕪，連海岸線都露出來了。
“小夥子，你到底帶我們去哪啊？”同車的大爺有所警覺了。
“大爺您放心，我們那是個海濱別墅的工地，待遇可好了，白天干幹活，下午就休息，晚上還有戲看。”
大爺不再說話，但總是左顧右盼的，要突然躥出個警察，他肯定喊救命。
秦墨也感到不對勁，周圍都是沙地，不可能種作物，更別說建個什麼開心農場了。
突然，心中涌出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情緒，幻非在用‘染’跟自己溝通：
放心，放心，放心。
看楊天明的樣子，他也感覺到了。
沙土路的盡頭真的展開了一大片別墅毛坯房，有那麼一小會秦墨以爲幻非搞錯了，沒把自己帶上賊船。
直到那個穿白大褂的楊教授出現在眼前，秦墨在幻非檢索的畫面中看到過他。
從厚厚的眼鏡和白皙的皮膚分析，應該是個天天窩房子裡搞科研的。
楊教授似乎很焦急，抓着年輕禿就問：“這次來的年紀怎麼都這麼大？”
年輕禿尷尬地看了看後面的老頭老太太們，低聲說：“沒法子啊，你要的這麼急，我去哪給你找那麼青壯年來啊，將就着用就是了唄，回頭我再看看能不能再找一兩批來。”
又轉過頭跟車裡的人打氣道：“別看咱年紀不小，力氣也不小，年輕人能幹的咱也能幹，對不對！”
鳥他的是狗。
“每人每天700塊！先拿錢再幹活！”
剛纔還想喊警察的大爺蹭的聲站了起來：“乾乾幹！瞧我這肱二頭，瞧我這臂大肌，年輕人能幹的，只有一樣我幹不了！”
其他人紛紛跟着起鬨，那叫一個羣情洶涌啊！
可楊教授絲毫不開心，而且絕不是因爲錢。
“來吧來吧，先湊合着用。”楊教授一邊招呼大家下車，一邊跟年輕禿結人頭帳。
秦墨一夥下車後，居然真的領到了錢，提供賬號的還直接轉賬。
然後被帶到一個別墅區外圍的一個倉庫，門口寫着閩南三合裡開心農場。
生產槍支的？生產盜版VCD的？生產白麪兒的？
秦墨懷着忐忑的心看楊教授將門打開。
他媽的。
真是農場！
人工鋪設的肥沃土地上種着綠蔥蔥的火龍果樹，七十多號男男女女在田間辛勤耕耘着。
秦墨三人立刻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給火龍果樹鬆土，除草，剪枝，噴水，不亦樂乎。
想到這些火龍果在自己的照料下茁壯成長，開花，結果，再被送到孩子們肥嘟嘟的小手中，秦墨心裡說不出的喜悅。
只是只是，七十多號人，五十顆火龍果樹！
這叫幹活？這叫健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