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變亮。
張珏站在樹幹上,指着太原守軍的方向:“陳大哥,他們想要做什麼?”
陳達也一直在關注兩軍戰況,看了一會兒,說道:“他們……似乎是想要攔住完顏活女的軍隊。”
“什麼?”張珏皺了皺眉。
他暴兵攻擊完顏活女,就是要改善太原守軍被前後夾擊的處境,將王稟和他的軍隊救下來。
只要完顏活女承受不住這七千footman的進攻,無論他向哪個方向逃跑,都會給太原守軍讓出一條活路。
可張珏沒有想到,王稟如此剛烈,竟不允許完顏活女逃跑!
但這樣,太原守軍就會再次陷入腹背受敵的情況。
而這一次,是他們主動將自己陷入絕境。
王稟的心情張珏能夠理解。
宋朝軍隊在女真人面前一直擡不起頭。
甚至有過幾十萬人被幾萬人追得四處潰逃的尷尬歷史。
王稟想要完顏活女和完顏婁室知道一件事。
大宋,一樣有鐵打的軍隊,一樣有不怕死的軍人!
後方,七千步兵如影隨形,銜尾追殺完顏活女。
正面,王稟率領一衆太原殘軍,無論完顏活女的軍隊想要從哪個方向突圍,都搶先一步,拼死阻擊。
隨着那羣死神一般的步兵漸漸逼近,完顏活女已經殺紅了眼。
他大喝道:“王稟!我要將你剝皮抽筋,五馬分屍!!!”
王稟聽不懂他說什麼,但敵人越憤怒,他越高興。
跟在他身邊的將士已經越來越少,因爲後方完顏婁室也已意識到情況不對,加大了進攻的力度,想要和自己的兒子會和。
這場戰役進行到這裡,已經演變成王稟和完顏活女雙方的阻擊戰,他們都在和時間賽跑,誰先倒下,另一方就能逃出昇天,獲得勝利。
“將軍,小心!”
一支冷箭向王稟,護衛隊長陳宏將他推開,自己卻捱了一刀。
陳宏大叫,回身與那女真士兵拼殺,爲了保護王稟,他的身上已經不知道受了多少傷。
一刀砍死那女真士兵之後,他的身形晃了晃,嘴裡吐出一口鮮血。
王稟立刻扶住他,這才發現,他的後背中了另外一支箭。
王稟急道:“你怎麼樣了?!”
陳宏艱難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將軍……謝謝你……這些年來的養育之恩……我只能……陪你到……這裡了……”
“啊!!!!”
陳宏的死,徹底激發了王稟的鬥志。
“女真狗,我--草--你們--八輩--祖宗!!!!”
完顏婁室不斷進攻王稟的太原守軍後側,張珏的七千步兵也在逐步蠶食完顏活女的有生力量。
戰場兩端的大軍就像三明治的兩片面包,不斷向中間靠攏。
張珏不遠不近地跟在七千步兵附近,隨時準備向他們下達新的命令。
他踮起腳尖,或者騰空跳起來,想要看看前方戰況如何。
如此幾次,陳達一把將他拉回草甸裡。
“老弟,既然你說你不是神仙,那老哥就得說你兩句了,你再這麼跳,我們遲早會被女真人發現,他們的斥候你不是沒見過,眼睛很尖。”
張珏何嘗不知道這一點,但他心急如焚,十分想了解前方到底怎麼樣了。
冒了如此大的風險,如果不能救下王稟,那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甚至連他自己都有危險。
他和王稟的想法不同,爲了一個完顏活女,完全沒必要付出這麼大代價,只需要給他一些時間,等積攢出足夠的聲望值,什麼契丹女真,西夏蒙古,不是A誰誰懷孕?哪裡用得着像現在一樣畏手畏腳。
張珏啐了一口,心情十分不好。
“我知道你着急,但你急也沒用。”見他如此,陳達也嘆了口氣,“老弟,如今你已經盡了人事,就只剩聽天命了,再說王將軍吉人天相,守衛太原那麼久,我相信,這一次,勝利依然會屬於他。”
戰場中央。王稟和完顏活女激戰在一處。
經過一夜鏖戰,此時,太原城守軍只剩下不到兩千人,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還在逐漸減少。
完顏活女也不好受。
後方的神秘軍隊他根本無法招架,只要回頭,迎來的必將是被那些面無表情的步兵大卸八塊的下場。
狹路相逢,誰也不能退,哪怕一步,也是萬丈深淵。
王稟喝道:“完顏活女,老子要砍了你的頭,祭奠我那些死去的兄弟!”
“嗚那呼,系噶吶一所嘚!!”
完顏活女惱羞成怒,說得顯然也不是什麼好話。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們都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
兩人對砍一刀,迸出一大片火星。
隨後,便是力量上的較量。
兩人用盡全力,都想要將對方壓制。
王稟終究是老了,他之前已經瞎了一隻眼,剛纔在戰鬥中又傷了一條腿。兩人僵持片刻,他便有些力有不逮。
“哈哈哈哈——”
完顏活女用刀將王稟死死壓住,放聲大笑,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得意洋洋。
如果王稟能聽懂他的話,就會知道他說的是太原百姓的事。
他父親完顏婁室早已在西城門做好了埋伏,如果太原知府張孝純按照計劃,從西門出發,就會落入他們設好的陷阱。
數十萬百姓將會全部遭到屠殺,一個不留。
一夜廝殺,身上多處受傷,五十多歲的王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他僅剩的一隻眼睛通紅,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出血來。
熹微的晨光照耀在他充滿血污的臉上,映射出異樣的光芒。
“啊!!!!!”
王稟大聲咆哮,雙手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一分一分,將完顏活女頂了回去。
已經堅守了二百多個日夜,他怎麼能就這樣死在這裡。
已經到了這一步,他怎麼能就這樣死在這裡。
爲了太原百姓,爲了那些死去的同袍兄弟,他怎麼能,就這樣,死在這裡?!!
王稟奮力向前,刀鋒距離完顏活女的脖頸越來越近。
只差一分,他就能將得償所願,死而無憾了。
就在這時。
只聽“嘭”地一聲。
他的刀。
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