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年。
因康熙爺下旨，命四阿哥胤禛與烏拉那拉家的女兒成婚，所以這一對年紀輕輕的男孩女孩，就這樣在紫禁城中成爲了夫妻。
這一年，胤禛才只有十三歲，烏拉那拉·閔宜僅有十歲。
當然了，雖然兩人成親了，但只是走完了流程，並不是真正有夫妻之實。
如今兩人都還年幼，也沒什麼人來鬧婚房。
胤禛手裡拿着秤桿，深呼吸一口氣，挑起了閔宜頭上的紅蓋頭。
兩人四目相對，都害羞地低下了頭。
“你還小，爺這幾年都不會……咳，碰你的，你不要多想。”
胤禛想起額涅在時與他嘮叨過許多回的話，讓他要疼福晉，要尊重福晉，不許欺負人等等，就忍不住多嘴解釋了一句。
懷抱寶瓶和蘋果的閔宜也紅着臉頰，頭都不敢擡起來，訥訥地說：“……多謝爺的憐惜。”
然後，兩人一起坐在牀沿，竟沒了話題。
胤禛本就不是話多的孩子，雖然以往和閔宜常有書信往來，但是兩個人真的坐到一起了，反而有些束手束腳。
“咳，咱們早些安置吧，明天還要去拜見汗阿瑪和額涅呢。”
閔宜點點頭，輕聲說：“好。”
第二日一大早，這對尚且能用年幼來稱呼的小夫妻攜手來到了乾清宮。
已經結束了朝會的康熙正在這裡等着他們。
“兒臣胤禛見過汗阿瑪，汗阿瑪萬福金安。”
“兒媳烏拉那拉氏見過汗阿瑪，汗阿瑪萬福金安。”
兩個孩子規規矩矩地向康熙行了三跪九叩禮，此乃宮廷中的重禮，一般只在隆重的場合才能看見。
如今新兒媳剛嫁入皇家，見到皇上的第一面，自然得行隆重隆重、再隆重不過的禮了。
兩人又向康熙敬了茶。
看着眼前的胤禛，康熙的眼眶中略有些溼潤，“好，佳兒佳媳！都起來吧！”
賜座之後，看着胤禛的康熙免不了懷念起了佟月菀來。
“你額涅走之前就放不下你的婚事，生怕再過幾年，有人要對你的婚事指手畫腳，才特意向朕討了這個恩典。”
“如今守孝十八個月結束了，你也和烏拉那拉氏順利成婚了，若是你額涅知道了，想來也能含笑九泉了吧。”
當時佟月菀纏綿病榻的最後幾日，一字一句都被胤禛深深地記在腦海裡。
康熙說的這些，他自然是有印象的。
於是低聲說道：“待會兒兒臣還要帶着烏拉那拉氏去拜見額涅。”
“去吧。”
雖然對其他兒子不如太子那般來的重視，但是四阿哥胤禛因其養母的關係，又從剩餘的阿哥中脫穎而出，在康熙心中的位置僅次於太子。
康熙嘆了口氣，“帶着你媳婦兒，好好去和你額涅聊一聊。”
“若是她高興了，興許今晚還能入朕的夢來，與朕嘮一嘮呢。”
聽到這話，胤禛輕笑一聲，還非要和他爭一爭了，“若是額涅真能入夢，只怕是要先來禛兒的夢裡了，畢竟額涅最牽掛兒臣嘛。”
他還有點兒驕傲。
康熙頓時看他就不順眼了，“不可能！你額涅肯定先來朕這裡！”
說完趕緊揮了揮手，“走走走，趕緊走，別在這兒礙朕的眼了！”
這對新婚的小夫妻倆，就這麼被康熙趕出了乾清宮。
閔宜不清楚內裡的干係，心情難免有些緊張，“爺，汗阿瑪這麼生氣，沒有關係吧？”
自從他額涅不在之後，胤禛已經習慣了他汗阿瑪的時不時抽風。
於是對閔宜擺了擺手，“不必擔心，汗阿瑪總愛與我爭額涅，生一會兒悶氣就好了。”
原來如此。
閔宜這才放心了些，然後不可避免地就想起了當初僅僅見過幾回的皇貴妃娘娘。
最開始，是她四歲的時候在宮外見了一次。
距離如今已經過去了六年的時間，但是在她的印象裡，那是一位雍容華貴，但是並不高高在上的婦人，待她十分親切。
後來，她還在宮裡見過幾回皇貴妃娘娘，那時候的她穿着華貴的朝冠和朝服，遠遠坐在寶座上的樣子十分威嚴。
卻沒想到，這位準婆婆去的竟那麼早……
正在這時，康熙身邊最得力的大總管樑九功過來了，他身後跟着兩個小太監，一人手上捧了一隻小匣子。
樑九功笑吟吟地叫住了胤禛，“四阿哥。”
“樑諳達。”胤禛轉身，有些好奇，“是汗阿瑪有什麼吩咐嗎？”
樑九功指了指身後的兩隻匣子，“這是皇上和皇貴妃爲您和新進門的四福晉準備的禮物，方纔皇上不小心給忘記了，一想起來便趕緊讓奴才來叫住您呢。”
聽到裡面竟然還有額涅的份，胤禛眼神一動，搶在蘇培盛的前頭，親自將匣子接了過來。
一邊還向樑九功打聽：“樑諳達，汗阿瑪這會兒還好嗎？”
樑九功臉上笑容的弧度半點兒都沒變，和胤禛頭碰頭輕聲說道：“您出門之後，抹眼淚了呢！”
胤禛沉默了一會兒，“煩請樑諳達照顧好汗阿瑪。”
樑九功自然是忙不迭地點頭，“您放心！”
光看如今剛一出孝，皇上就立馬給四阿哥安排大婚的惦記程度，只怕皇貴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比太子生母，孝誠仁皇后低啊！
人精子一個的樑九功深知，只要皇貴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一天不降低，他就得拍好四阿哥的馬屁！
胤禛抱着懷中的匣子，帶着閔宜去了奉先殿。
兩個人敬了香，磕了頭，走完了流程。
胤禛就跪在墊子上絮絮叨叨地和佟月菀說起了悄悄話。
旁聽的閔宜這才發現，原來四阿哥不是話不多，而是要看說話的人是誰！
“額涅，禛兒昨日成了婚，福晉就是您給禛兒挑的烏拉那拉家的小姑娘，閔宜。”
“您以前還說她笑起來甜甜的，看着就讓人開心呢。以後她是您兒媳婦了，您在天上看着她，肯定也會天天開心的吧。”
“就是禛兒和閔宜都還小呢，抱孫子的事情您這幾年就不用想了……”
“還有呀，禛兒可想您了。現在都已經過去十八個月了……要不是汗阿瑪突然下旨讓禛兒成親，禛兒還沒反應過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呢……”
閔宜以前也聽說過，四阿哥和他養母皇貴妃的感情非常好。
今日她算是見識到了。
兩個人一起呆在奉先殿，從頭到尾卻全是胤禛一個人在說話。
怕胤禛一直說下去對嗓子不好，閔宜連忙對他說：“爺，汗阿瑪和額涅給了咱們這個匣子，咱們不如打開來看看吧？”
胤禛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
在閔宜的盒子裡，只裝了兩份清單。
是康熙和佟月菀的賞賜。
尤其是後者，竟然將她所有的珠寶首飾全都留給了閔宜。
“這，這也太多了吧！”就算是烏拉那拉家的嫡女，閔宜都低低驚呼了一聲。
胤禛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額涅給你的，你好好收着便是。”
再看他手中的，康熙給他放了一本《孝經》，明顯是樑九功趕出來之前臨時放進去的。
然後是一些常規的賞賜。
最後，佟月菀留給他的，是她所有的銀子，還有名下所有的營生。
以及一封信。
胤禛顫抖着打開了信。
上頭寫着：
額涅把所有的銀子都給了你，往後你也不是沒有額涅給銀子的可憐小孩兒了，禛兒要加油呀！
一定要活個一百多歲才行，額涅可不想太早就看見禛兒呀！
一滴一滴眼淚砸在了信紙上，胤禛慌亂地用手去擦，卻只看見字跡被暈染成一團一團的墨漬。
“額涅，我們拉鉤上吊過的，下輩子，我們一定會是親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