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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金猴

24.金猴

池深頭腦昏昏沉沉,卻彷彿聽到向天遊叫喊,勉力翻過身看去,果然見所念之人拔足奔來,有心整頓狼狽之色,最終卻只露出一個慘笑。

向天遊一顆心如沉深淵,另外三人也暗自大呼不妙,緊隨其後,東門泗料定自己殺招得手,池深斷無生機,唯獨怕東西落入向天遊之手,便持劍下挑,欲將池深腰側的三個荷包盡數割下。

眼見就要得手,一道玄氣快若閃電,破空而來,東門泗無奈下只能收劍回擋,這一股玄氣看似普通,後勁卻綿綿不絕,打的東門泗收不住腳,直直往後移出一丈方纔穩住。

向天遊扶起池深上半身,將人攏如臂彎,手指疾點,以期封住他陰陽大穴,減緩氣血流逝,又掰開他嘴塞入一粒青色藥丸。

池深覺出向天遊手指微顫,心裡竟生出許多胡思亂想:“我竟不知哥哥也有緊張無措的時候,可見他對我的一片拳拳關愛之心,亦能看出我傷勢之重,連他心裡也慌啦。”

一念之間,身體裡的熱氣散了更多,之前一段時日補進的靈丹妙藥也是白費了,渾身冷的厲害,向天遊剛喂的那一枚藥丸含在舌上,想吞下也有心無力。

池深心知自己已無力迴天,任由藥丸在口中化開,能嚥下一些便是一些。

東門汐與姚辛若左右站開,隱隱封主東門泗去路,吳雲趕到後卻蹲在池深一側,撈出他手臂按在手腕間爲其探脈,片刻後默然放下,對着向天遊欲言又止。

東門汐向來覺得她這十三皇弟爲人冷淡,不講情面,卻頭一次發現他心硬至此,便是對上十歲出頭的稚子也能揮劍相向,痛下殺手,心中頗爲不齒,語中不自覺帶了怒意:“十三弟,不知發生何事,竟要你對向小寶下如此狠手?”

東門泗毫無憐憫之色,冷眼瞧向衆人:“這小賊盜取金鵬精血,被我人贓並獲,還執迷不悔,妄圖攜寶而逃,視皇族威嚴爲無物,該殺!”

這番話聽得姚辛若與吳雲眉頭大皺,一個高聲喝道:“凡事都好商量,殿下未免也太心狠手厲!”另一個低聲冷笑:“顯貴之人,大抵都是這般尿性。”

向天遊雙臂一個用力,將池深抱起,柔聲安撫道:“莫怕,傷勢雖重,及時就診便可,我們這就出去,找玄元最高明的大夫爲你醫治。”

“哥哥,別動。”池深撐起眼皮說話,張嘴先嘔了一大口血出來,他先前撲倒在地,頭髮散亂,手臉都是黑塵,平生也算今日最爲狼狽,現下又吐了血,模樣更爲可憐,別說向天遊,就連兩位女子與吳雲也大感不忍,略略別過臉去。

“我,我怕是沒命出蒼山寶池啦。咳......我有幾句話要同你說。”

向天遊眼中一溼,甕聲問道:“你講,我都聽着。”

“有一件事,我一直記掛在心,離家那日,黑蛋哥央我買一個金猴花燈當作禮物,我再三失言,實在沒臉去見他,你千萬替我帶一個給他。”

向天遊啞聲答應:“好,好。”

池深費力擡起胳膊,把手裡緊握的東西塞入向天遊領口,只露出小半截光滑白骨和綠松石做的塞子,他雙眼的神采已然渙散,含着口裡的血沫道:“這雲鵬心血好極,對你大大有用,我特意爲你取來的東西,絕不,絕不交給旁人......”

向天遊何等功力,立時便察覺出懷中人生氣已散,眼中滿是怔忪之色,委實不敢相信,眼淚也忘了流,剎那間腦中如被尖針狠狠紮了一下,劇痛無比,一個踉蹌,幾欲栽倒。

其餘四人皆已明白,吳雲臉色慘淡,兩眼似乎都略略凹了下去,姚辛若左右看看,說不出話,東門泗卻頗爲不耐,執劍遙指向天遊背心,施壓道:“誰叫他自不量力,與本殿下作對,向天遊,你若能審時度勢,就痛快把東西交出,省去兵戎相見。”

東門汐大罵其愚蠢,俏眉倒豎,柳葉眼滿是怒意:“住口!蒼山奪寶,各憑本事,向小寶既能靠自己收取金鵬精血,你便不能橫加干涉,此事前因後果,只你一面之詞無用,還需交由父皇定奪,再判真僞。”

“不必,”向天遊解下月紗罩衫,擰成繩狀,繞上池深腰間再穿過他腿彎,並將其胳膊搭在自己雙肩,拉起繩將手腕交疊捆住,如此一來便將人牢牢縛在後背,“我同死人無話可說。”

東門汐聞言色變,輕呼不可,拔劍擋在東門泗身前,東門泗再多過錯,也是皇室血脈,若讓向天遊隨意斬殺,也不是解決之道。

向天遊神色平靜無波,殊無喜怒,周身卻騰起一陣輕霧,層層玄氣朝劍涌動,如一波波水流清晰可見,東門汐暗暗叫絕:“先天大圓滿,原是這般,光是氣勢,便足以壓得人胸悶難喘。”

吳雲勸姚辛若道:“玄勁一發,刀劍無眼,你若不想受傷,還是躲遠些罷。”說罷一個閃身站到遠處坐壁上觀。

姚辛若咬牙想:“阿汐想是盡力要保十三殿下,我身爲她好友,必要時也不能坐視不理。”

見東門汐執意攔在東門泗前頭,向天遊微微搖頭:“寶兒一人去了地府,也是孤孤單單,少不得還會受些孤魂野鬼欺負,今日我便叫東門泗下去爲他開路,閻王前斷過對錯,來世投胎,做寶兒身邊的犬狗,爲他驅趕惡人,還這世罪孽。”

東門泗本還有些忌憚,聽向天遊如此惡毒之言,當真氣破胸膛,眉鋒微揚,一舉躍過東門汐喝道:“皇姐,同我一道誅殺這惡賊!”

五道刀鋒般銳利的劍氣破空而出,隱隱帶着蟲蟬雙翅輕顫之聲,朝向天遊面門疾馳而去,卻在半空轟然潰散,消散於無形。

向天遊雙臂一沉,兩拳緊握,目光忽從冷波變爲灼灼,他身前漂浮的無數玄勁發出一道道尖銳低鳴,在空中旋成一杆杆風槍,衝東門泗與東門汐凌空絞去。

東門汐氣沉丹田,感應到這滔天戾氣,面色更冷,也只大勢已去,氣貫腳心如風后掠,劈手刺出二九十八劍氣,在胸前圍成一個半圓劍罩,險之又險將三杆風槍攔下。她這一手幾乎耗盡平生所學,縱然自保,但覺手腳虛軟,轉眼一看,頓時面無血色。

只見東門泗避無可避,風槍一股股灌注其身,以至他像一個吹了氣的球般,衣衫盡數鼓起,頃刻間風度盡失,形如肉豬,又忽聽啵的一聲,玉要帶崩然開裂,人也隨之爆裂,血雨肉碎四濺橫飛,嘩啦啦朝倖存之人灑下。

向天遊強行破除道宗爲其設下的大圓滿禁制,一招殺人,體內損耗甚巨,且壞了蒼山寶池十重之境的規矩,周邊空間一陣鼓盪扭曲,就要將人強行驅逐傳送。

吳雲情急之下,一把掏出懷中之物朝向天遊猛擲過去,喊道:“接着!”

向天遊反手一撈,將破玄令緊握在手,破玄令感應到時空變動,正反兩面的暗紋寶光大綻,包裹住一人一屍忽地消失在原地,眨眼間瞬移至溶洞外。

圍守一衆人一日尚且未等到,便乍然見有人被破玄令傳送而出,大爲驚訝,而皇庭天象宮內,白髮老者忽見一道皇子命牌從半空落下,摔了個粉碎,神色無驚無怒,一道急光朝命牌卷將過去,變幻出一個透明圓球來,將蒼山內向天遊破勁殺人演了個原原本本。

再說向天游出了溶洞寶池,見衆人神色驚疑,正欲拿話搪塞,頭頂驟然響起一道威嚴男音:“向天遊斬殺皇族十三殿下,即刻擒拿,如有違抗,格殺勿論!”

內圍三十人一聽龍帝傳令,立刻結陣張弓,三輪箭雨驟發,應變之快,顯然是經過千錘百煉。

九十根蘆羽輕箭離弦而去,箭端細小如針,統統浸過麻藥,專用來對付要逮捕的犯人,三十人每人的箭囊都存了三十根箭,就算是玄功高手也不敢觸及鋒芒。

向天遊身子如陀螺急轉,將箭矢盡數擋開,落地時胸口一窒,喉頭涌起一股腥甜。他破除禁制後未經適應,就爲一舉滅殺先天八重的東門泗耗盡六成玄勁,力竭之下竟沒躲過後續而來的又三輪輕箭,手臂大腿均中了招,耳聽數十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想必是外圍的守衛也將要趕到。

若是在向天遊全盛之時,面對這些玄功低微的護衛或可不必放在心上,如今他揹負池深,雙拳難敵四腿,或許還有更多高手朝此地趕來,與這些人拼死搏鬥絕非良策,想到此飛身縱起,足間點在蒼壁之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便翻山而去。

守衛沒有向天遊的好本事,但卻熟知此地地形,盡挑小道奔走,連番追趕,始終不讓人逃出視野之內。

趕至半途,忽見頭頂落葉飄灑,如鳥飛林,擡眼看去,紛紛喜道:“朱雀八衛來了!”

向天遊分神後看,警鐘大響,皇庭三十六衛他早有耳聞,黑羽十衛皆先天八重,白狐十衛先天九重,黃鸝八衛先天十重,朱雀八衛先天十一重,還有三名先天大圓滿青蛟暗衛,專門負責龍帝安危。

這朱雀八衛顯然是之前就在不遠處藏身,朱雀功法霸道,僅次青蛟,放在平日他尚有閒暇鬥上一鬥,今日卻是萬萬不能。

向天遊負傷在身,加之池深生機早散,死氣沉沉,漸漸被八人拉近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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