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深心裡本就存了異樣心思,此時胸口相貼手足相碰,更是惹人遐想,還沒真正如何便慌了手腳紅了臉面。
向天遊瞧着好笑,更加將臉湊近調笑道:“好弟弟,莫要氣,要麼你先尋個鞭子棍兒再打不遲,免得疼了你的手。”
不想這一句又惹惱了池深,一把推開人道:“這哄人的話說來倒是順暢,也不知跟多少好弟弟好妹妹講過,我卻不吃這套。”
向天遊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之後再怎麼說池深只偏着身不理會人,最後只好提前拿出一件事來轉移話題:“咱們這一行人緊趕慢趕到飛蓬鎮,皆因明日有一場拍賣盛會,長老得了消息,其中有不少風水二系用得着的天材地寶,故而咱們兩峰先行來此。”
池深果然起了興趣,轉過臉問:“可有哥哥想要的東西?”
向天遊見他想事總是以自己爲先,面上不動聲色,心內卻是說不出的歡喜,笑道:“我並不想去湊這個熱鬧,普通的瞧不上,遇上好的拍不到更是平添遺憾,那又何必。”
“那還同我說什麼?”
“向宗已四處打探過,飛蓬鎮內區有四“月”聞名遐邇,分別爲斬月閣,邀月船,醉月樓,逐月輪。”
池深驚問:“宗爺爺?他怎麼會在飛蓬鎮?四“月”又是何意?”
“我曾叫向宗卜過一卦,算出瓊粼海莊之行異端隱沒、兇吉難辨,情勢十分複雜,故而叫他先一步入飛蓬鎮佈局。”向天遊解釋了大概,忽而想起一事,補充道,“向宗的實力遠在我之上,只是從未顯露人前,你無需擔心他。”
池深暗想,道宗爺爺古里古怪,這在玄元我就已知曉,到了極元更是連名字也改了,又聽向天遊繼續說:“而這四月在飛蓬鎮更是頗負盛名,斬月閣賣武器,邀月船賣笑賣唱,醉月樓賣酒,逐月輪則是萬年前最後一位飛昇的女元尊留下的聖元器。”
“前面三個麼,不難理解,但這逐月輪失了原主已有萬年,難道就沒有修者將之佔爲己有麼?”
向天遊答道:“誰人不想?只是逐月輪始終不肯認新主,百餘年前滄巖域新晉控元女修親自來池中域飛蓬鎮取寶卻鎩羽而歸,叫多少心存幻想的人掩埋了那份心思。這逐月輪竟是比人還長情些。”
池深再問:“哥哥如此推崇,可是要帶我一睹靈寶風采?”
“若有機會也無不可,但我記掛着向宗所說的異變,便想帶你先去斬月閣買些防身護甲,以備不時之需。”
池深欣然應允,次日二人避開拍賣盛會,與蒹葭衆人分道而行,往斬月閣而去。白晴在向天遊安排之下獨自去往另一處見道宗,道宗自有千百種方法調教。
斬月閣佔地甚廣,層層向內遞進,其中珍藏無數,共有兩位閣主,卻常年不現身,生意上俱都交給一位賬房打點。賬房之下便是八位掌事,一般的生意與買主卻也請不動他們出面。
向天遊與池深下了馬車正徐徐往裡走時,背後傳來陣陣馬踏磚面的脆響,隨後是“籲”一聲中氣十足的高喝,四匹銀絡金鐙,雕鞍嵌玉的高頭駿馬齊齊停步。
這一動靜不大不小,卻甚爲張揚,池深忍不住回過頭看,不由慢了腳步。那駕車的小廝方跳下地,便揚着鞭子怒聲衝池深二人喝道:“兀那不長眼的小子,慢吞吞學王八爬哩,看到少城主的絕地馬,也不知道閃一邊讓讓路!”
向天遊許久沒遇上如此蠻橫無理之人,一時間好笑多過怒氣,更不願自降身份與這種人計較,便伸手一拉池深,低聲道:“進去罷。”
池深順從應了一聲,只是一雙眼卻忍不住往車廂那兒瞧,好奇這裡頭坐的是何許人也,不想馬車中忽然鑽出一人,蹲着身撩起竹簾,彎腰出來個玉帶華服、手持摺扇的公子哥。
此人瞧着二十四五年紀,身形高挑略爲瘦削,儀表堂堂十分俊美,濃眉下一雙眼睛凜然如電,但一笑起來,眉梢口角,卻多流露出淫邪色意,看得池深大皺眉頭。
修行之人不可單憑相貌判定年紀,因而池深也無法探知此人究竟年歲幾何,向天遊卻從道宗手裡得了不少消息,一眼便認出來人身份,正是飛蓬城城主楊添意獨子楊照。
楊照目力過人,直起身便瞧見站在不遠處的池深,但見其姿若楊,其貌賽妖,紅脣白麪翹鼻花眼,此時秀眉微蹙風景大好,最難的是男生女相卻無女氣,目光澄澈清若翠潭,一掃之下頓時驚爲天人。
再看向天遊,相貌雖好,其氣氣勢卻過於凌人,且身形未免太過高大,一瞧就是硬邦邦的筋骨,深沉沉的心計,絕非好相與的人物。
眼看池深就要轉身而去,楊照擡腳便踹在小廝肩背之上,將人踢了個趔趄,沉下臉佯怒道:“不懂規矩的蠢奴才,誰教的你仗勢欺人?這樣風姿卓然的公子,你也衝他吆五喝六,眼睛長在腳底心了麼?”
教訓完小廝後又朝池深拱手一揖,笑嘻嘻道:“在下楊照,不知小友如何稱呼?”
向天遊冷眼瞧楊照做戲,心底卻暗恨不已,如道宗所說,這楊照乃色中餓鬼,見了美人不分男女就是一通花言巧語,再加出手闊綽兼一副好皮囊,一向無往不利。
且這人自持身份,喜愛得人真心,不屑玩弄什麼強硬手段,故而流連花叢多年倒是沒鬧出大事來,如今被他瞧見池深的相貌身段,恐怕是要被盯上。
池深對楊照印象不大好,又見向天遊神色不善,更是不想搭理,扭過頭繼續往裡走。楊照見狀絲毫不惱,飛身下了馬車縱步追趕上前,與向天遊二人並排行走,目不轉睛盯着池深道:“小友好生冷淡,怎麼也不搭理人,還在氣這小廝言語不敬麼?你若是不高興,我叫人狠狠罰他便是。”
向天遊面露冷笑,池深果然上當,擰眉道:“他雖是你的小廝,但也是人,動不動就要打要罰,道友脾氣如此之大,令人望而生畏。”
楊照以摺扇扇骨一敲手心道:“小友瞧着是個冷麪公子,沒想心地卻這樣淳厚,讓在下佩服,若能告知尊名,那便更好。”
向天遊驀地笑道:“楊少主,你怎麼光問我雲弟話,卻理也不理我一下,難道我像空氣一般縹緲無形麼?”
楊照精神一震,趕緊說道:“哪裡的話,還請這位兄弟賜教。”
“這一位是我雲弟,單名一個三點水深字,我叫倪照葉,單人倪,光照之照,口十葉。”
楊照將池深名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擊掌誇道:“雲深不知處,只在此山中,好,這名兒好!至於倪兄的名字,讀來略爲拗口,倪照葉,倪照葉......”
念及此處楊照臉色皺變,什麼倪照葉,分明就是你照爺,感情這向天遊借音暗諷,不動聲色就佔了楊照一個大便宜,饒是他定力再好也按捺不下,冷下臉質問道:“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如何一上來就侮辱人,雲公子,這樣粗俗之人,你也肯和他相交麼?”
向天遊淡笑道:“對那些心懷叵測愛裝腔作勢的丑角,不粗俗些只怕他要把戲唱到天亮還自以爲是小生,唱的人不厭煩,聽戲的卻要嘔上三回了。”
楊照不想向天遊言語竟如此犀利,且明知他是一鎮少主卻毫無恭敬忍讓之意,不吝得罪,一時間也辨別不出他是何許人物,直恨的牙根發癢,暗自想道,等本少主派人查明他身份,再想法子整治不遲!
池深聽了這話卻噗嗤一笑,眼泛桃色面飛彩霞,看的楊照口乾舌燥小腹發緊,一時間連找向天遊的刺也給忘了。
三人說話間已踏進閣中,楊照乃斬月閣常客,夥計熟的很,見了人連忙丟下雜事迎了上來,面帶笑意熱情招呼:“少城主光臨,不知這次是要添置哪幾樣兵器?”
楊照見來了機會,有意顯擺一番,頷首道:“前邊的東西我什麼時候瞧得上眼過?不是說閣內新收了件護甲,可擋順心境修者全力攻擊數十次。本少主雖說不缺此類防具,但若覺得閤眼緣扔在自家庫房也不佔地方。”
這名夥計接待楊照少說有百餘次,再一看池深身段,還有什麼是不明白的,自然要爲這護甲多說幾句好話,當然此次收來的這件東西確實也有過人之處:“少城主只知其一,且聽小的一言。尋常護甲材料雖也取自天材地寶,但畢竟是抽取後人爲煉製,激發時須消耗修者不少元力,若是護甲等階過高,低等修者更是不能發揮其十之二三的功效。”
“這些本少自然知曉,你撿要緊的說。”
“這次收來的護甲麼,乃是真蛟進階時褪下的舊鱗甲,妖獸血肉筋骨天生就比人修強十倍,大妖獸血脈更是不止,故而這真蛟鱗甲雖排斥人修元氣,但憑它自身便可抵擋順心境修者全力攻擊不下十次!”
聽夥計一解釋,楊照果然被勾起興趣,但最上心的卻是向天遊,這件鱗甲最適合池深不過,池深修爲只在築基中期,正是向天遊最不放心的地方,若有蛟甲護體,遇險便多幾分保命手段。
楊照催促道:“還囉嗦什麼,快帶本少主過去。”
夥計隨即帶路,領着四人從另一側出了門,轉過曲折迴廊,只消再轉個彎,便是護甲所在之地。
楊照記掛池深,心裡又琢磨着如何討好美人的種種手段,心思漂浮轉過拐角時竟被一個僕人迎面撞上。
那人捧着個滿是髒泥的小酒罈,撞到人後反朝後一仰跌了個面朝天,酒罈頓時碎了一地,楊照低頭一瞧,衣袍下襬好幾處都沾染上了褐色泥點與酒漬,再一看衝撞自己的下人,小眼蒜鼻,歪嘴齙牙,臉色土黃髮間稀疏,形貌醜陋不堪,頓時怒火更熾,擡腳就往人胸口踩去。
楊照再貪戀聲色,於修行一道卻也不敢落後,實打實順心境中期修爲,這帶了三分怒氣的一腳下去,醜僕非死即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