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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丑三

49.丑三

提到酒吳雲眉飛眼亮,賣弄道:“向老弟,尋常的女兒紅我早喝膩啦,但寒霞山莊有一罈卻非比尋常。寒霞莊主乃釀酒聖手,曾不幸痛失愛女,那花雕一埋就是二百來年,至今仍未取出,更別說賣與他人了。”

此事楊照並不知曉,但寒霞莊主此人卻是認得,釀酒的本事早有耳聞,沉不住氣問:“說蛟鱗甲的事,你提這些幹嘛?”

“自然相干,猴兒酒我勉強算是嚐了,海中仙麼須得等兩日才能喝到,那不就剩這花雕酒能與我做交易了嗎?”

這樣麻煩的事,楊照本不願參與,但一想到蛟鱗甲是要拿來討好池深,少不得要抓住機會賣弄一番,便說:“寒霞莊主與我父親平素有些交情,那酒留着也只能叫他傷心,我若開口買,他必然會賣個薄面。”

說到此又斜眼看了看向天遊,嗤笑道:“總比不明不白的人貿然前去討要多幾分機會。”

吳雲奇怪道:“這破皮爛......這蛟鱗甲雖好,可還不值得少城主如此費心罷。”

“誒,此言差矣,”楊照朝池深看去,眼裡盡是深情,“還不是見雲深兄弟中意,纔想買下相贈,權當見面薄禮,莫說是一罈花雕,就是天上月海底星,只消他說一句喜歡,我也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花腔油調乃楊照拿手好戲,往日說來縱使對方不甚愛聽但也伸手不打笑臉人,而池深聽到只覺喉間作嘔萬分不滿,感情這人對他是存了這麼一番心思,池深喜歡向天遊一人已是全部,斷然接受不了楊照這樣自命風流的登徒浪子,當下氣的不輕。

向天遊眼含冷笑,朝吳雲說道:“何必如此麻煩,雲弟若真想要,我就覥着臉向大哥求一求,寒霞山莊的女兒紅我怕是要不到了,便先欠着,日後必當奉上稀罕十倍百倍的靈酒,如何?”

吳雲憶及往事,擺手道:“就不愛聽這些屁話,你既要,拿去便是,還說什麼今日往後。”說完便交代周掌事將已收入閣中的蛟鱗甲取出。

楊照今日連番吃癟,神色已然難看至極,但一想到池深美色,又不甘心就此離去,沉着臉等夥計將護甲取來,再次向雲深做邀道:“這東西只能算小有獨特之處,你難得來一趟斬月閣,不如由我帶你好好逛上一逛,還有許多奇珍異寶,賞玩一番也別有樂趣。”

池深就算最初有這打算,現下也打消了念頭,拒絕道:“我與哥哥已另有安排,就不打擾少城主、主辦事了。”

“不打擾,不打擾,”楊照死皮賴臉追問道,“飛蓬城沒有我不熟的地方,你想去哪兒,我願做個地陪。”

“少城主忒客氣,只是涉及私事,不便讓外人跟着。”

楊照見池深油鹽不進,還想再問池深下榻何處,轉念一想他必定也不肯說,問了也是白白討個沒趣,不如作罷,待會兒差人查一查便能知道,故而咬牙故作瀟灑道:“那真是可惜了,既如此,咱們就此別過,有緣再見。”

待四人走遠,楊照吩咐身後隨從道:“告訴趙甲,帶一撥人跟着那壯漢和醜僕,方便時悄無聲息結果了,再讓趙乙給我盯着雲深的動向,此人本少打算收進別院。”

隨從點頭稱是,心思卻活絡起來:主子未滿六十還不曾娶正妻,招惹的美貌修者卻不計其數,但收入別院安置的唯獨一人而已,可見這雲深樣貌出衆,遠勝凡花俗草。

再說向天遊四人出了斬月閣,新找了個清靜地兒喝茶,吳雲大刺刺坐下後,見丑三仍站在一邊,替他拉開方凳道:“站着幹什麼,坐。”

丑三綠豆小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人卻受驚般往後一縮,雙手在衣角亂捏,慌張搖頭:“小的不敢,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吳雲失笑道:“收僕一事,只是不想你遭楊照那廝毒手方纔說的權宜之話,那猴兒酒更不值幾個錢,三十七塊中品元石全是我瞎編唬人的。”

丑三更是驚訝,半晌道:“吳仙長救我於危難,當真是大善人。”

“哈哈,善人通常沒什麼好下場,我既不是,也不想當不敢當,”吳雲用腳挪了挪凳子道,“你如今是自由身了,有什麼話坐下說罷,我可不習慣擡頭看人。”

丑三感激涕零,小心挪着身子坐下,縮着肩背不敢將手放於桌面,池深瞧得不忍,爲他添了杯茶水,丑三也只敢垂着眼連連躬身以示謝意。

池深想了一想問道:“聽周掌事喚你丑三,但我想這應當不是本名,你原來是叫什麼呢?”

丑三露出一個苦笑,一張臉越發顯得磕磣:“我幼時遭家中遺棄,由老乞丐養大,也記不得自己究竟有沒有名字啦。那時還有不少相似境遇的孩童,其中一個被大火毀了臉面,便取名醜一,還有個生來便是兔脣,兩眼凹陷無珠,便叫他醜二,我麼排行老三。剩下一些各有殘缺的,也都獨臂阿四、瘌頭老五這樣叫喚,正兒八經的名字卻是沒有的。

吳雲聽後,悶悶不樂,拿起茶盞灌了一口,又覺茶水苦澀,悻悻然放下。向天遊臉上倒是無甚變化,池深想到自身父母早亡寄人籬下的經歷,往日憶及總覺辛酸,如今聽丑三一言方覺世間可憐之人還有千萬,他受的那點閒言碎語和白眼委屈,反倒不夠看了。

四人一時間沉默下去,最後吳雲一錘桌道:“大丈夫頂天立地,又不是靠臉皮好壞行走,清清白白坦坦蕩蕩,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

丑三眼神閃爍,諾諾應下,向天遊這才與吳雲攀談起來:“我來極元不久,便偶遇師尊令羽仙長,一上蒹葭山不動峰修行就是十年,此次跟隨長老來飛蓬城赴瓊粼海莊之宴,並不會在此地逗留太久,吳大哥有何打算?”

吳雲一拍腿道:“巧了這是,我也正要去瓊粼之宴湊湊熱鬧。”

向天遊調侃道:“瓊粼宴會只有水滴子,這等沒滋沒味的你也喝的慣?”

吳雲朗聲大笑道:“你沒忘記我在斬月閣說的三種酒吧,海中仙就是用水滴子輔以海妖之卵釀製,乃海莊歷來宴會招待座上之賓的靈酒,只可惜每三十年只能釀成三小壇,非貴客無緣喝到。”

池深不解而問:“這不對,人說水滴子入土即化,沾物即散,修者只能就地服用煉化,怎麼可能釀成靈酒?”

“人能吸取水滴子,自然妖也可以。”吳雲徐徐解釋,“只不過妖獸作酒,滋味又酸又臭,唯獨這海妖之卵清甜爽口,風味絕佳,可惜數量極少,又難養活......”說到後來已然脣瓣微張、雙眼微迷,露出神往之色,彷彿已置身於筵席之間,大快朵頤了。

其餘三人見之忍笑,向天遊關心道:“大哥如今在何處修行?可有得請帖?”

“混跡山野,哪裡都是我的修行之所,至於請帖,原本是沒有的,如今卻有了。”

池深奇道:“此話怎講?”

“這幾日趕來海莊赴宴的賓客漸多,大半都住在西直街那三家客棧,前日我見一人當街欺凌弱小,便上去三拳兩腿將人輳翻在地,收了他的請帖以作懲戒。”

池深打斷道:“那就不就是搶來的麼,你早盯上他啦?”

饒是吳雲一張厚臉也微微漲紅,辯解道:“什麼叫搶?小兄弟說話理忒偏了,我平生行俠仗義,最是瞧不慣那些以勢欺人的雜碎,誰知他身上剛好帶着海莊請帖,這不是趕巧了麼!”

丑三悶嘴一笑,見吳雲目光掃來,連忙低下頭去,向天遊卻不給面子,輕笑一聲道:“大哥爲了喝酒,着實拼命。”

吳雲想也不想,脫口說道:“當日我還爲了喝酒,救了小寶一命哩。”說完頓覺不妥,忙岔開道:“不說那些,不如我們三結個伴赴宴,也有話聊。”

丑三愣了一愣,猛偷瞧吳雲一眼,眼露失望之色,只一瞬間便收斂起來,啞聲問道:“我,我在莊子外頭等仙長麼?”

吳雲訝然:“你還要跟着我麼?我是想出了這門,咱們各走各路,你願意去哪兒,大可隨意。”

丑三更加慌亂,急道:“那怎麼成?說好要給仙長爲僕兩年,即便不用賠那酒錢,我也是樂意的。”

吳雲失笑,側過身敞開手讓丑三瞧個仔細,說:“你看我渾身上下,穿的比你還寒酸破爛,只是個風餐露宿的浪人,你隨便找個地方做工,至少還有一檐屋瓦遮蔽身,一口熱飯暖胃,比跟着我強十倍。”

丑三眼露倔強神色,堅持道:“那我也心甘情願。”

吳雲見說理不通,便板起臉道:“出了門你要有本事跟上我,那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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