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財神閣, 向天遊二人依舊謹慎異常,好在此次他們明面上也未買什麼招人眼紅的寶貝,一路出了鎮子, 確認無人跟隨, 這才先和羅千吳雲匯合, 再同東門汐二女相聚。
羅千拿出拍得的追蹤圖與衆人一塊研究, 此物乃是三對人分擔了紫金幣而來, 六件聖元器正好人手一個,只是如此一來,衆人方纔相聚又要道別離, 好在大夥都不是扭捏之輩,尤其府內時限不多, 收好傳訊符後, 各奔東西而去。
池深跟着向天遊一路行走, 短短四五日時光稍縱即逝,轉眼在尊府的期限已過去小半, 往日在界外總不覺時光飛快,如今到了這凡人鎮中,卻有些傷春悲秋起來。
又一日入住鎮中客棧,這小鎮異常熱鬧,隨便攔人一問也不難打聽, 原來是此間有個七夕燈會, 專門是爲兩情相悅的男男女女所辦, 到了晚間有夜色遮掩, 彩燈映顏, 也不失繾綣氣氛。
二人入鄉隨俗,攜手走上夜燈長街, 逛了片刻池深臉色卻越來越沉,向天遊見他興致缺缺,不由奇怪:“雲弟,你怎麼心情不好?”
池深悠悠吐一口氣,道:“不知怎麼,心裡煩的很,你要我說,也又說不出了。”
向天遊沉默一瞬,拉起他手道:“要是累了,不如回去早點歇下,這花燈看來看去也總是那樣,沒太多新鮮的。”
池深本來是覺得累了,但聽向天遊這樣一說,又以爲他嫌燈會無聊,反而彆扭起來,“花燈看多了不新鮮,恐怕人看久也不稀罕了。”
向天遊這才明白過來,好笑道:“這是什麼話,雲弟,我覺得有時你心事格外重,擔心害怕之意比我這曾體會過一次失去滋味的人還多,照道理這不應該。”
池深暗暗思忖,你不知我心中隱秘,自然不會懂得,可惜這顧慮我只能爛在肚中,也幸得修行之人歲月悠長,我與你若在此間好好相守千年,諸般甜蜜,也足夠我回到現世後度過餘下百八十年時光了。
想到此雖不能說豁然開朗,但也愁緒稍霽,於是擡頭笑道:“人總有鑽牛角尖的時候,或許是真累了,不如就......”
不知從人羣何處傳出一聲歡喜大喝:“月老祠的三世井開啦!搶姻緣湯喝去咯!”
燈街本就人頭攢動,隨這一聲吆喝頓時奔涌起來,結對的男男女女紛紛談笑着朝一地流去,向天遊趁機提議:“有道是有情飲水飽,不如去湊個熱鬧,沒準撞上什麼好彩頭。”
池深本也不願錯失與向天遊相處的點滴,當下便點頭同意,兩人隨着人流而去,不出頓飯功夫便到了月老祠外,排在長蛇尾末。
前後都是些十六七年紀的男女小情人,池深兩個乍一排隊兒,引來不少人側目,向天遊捉着池深手掌不放,誰若看來,便笑臉相對,他二人本就生的好看,反倒惹幾位小姑娘紅了臉。
長蛇漸漸前行,等不多時便輪到池深這邊,一行人順着路走進月老祠後院,只見月華如霜鋪滿井牀,繞井沿而設的圍欄與院內東角的一株相思樹一般,掛滿了紅綢同心鎖,十足喜氣。
井邊五步遠處搭了一方簡易長桌,放着兩口大鐵砂鍋,濃郁甜香氣味撲鼻,也好辨認,盡是些紅棗、桂圓、蓮子熬的,紅糖放足,盛在碗中就是“姻緣湯”。桌邊還設了個姻緣箱,先投紅封再領甜湯,有先有後,秩序井然。
向天遊隨意一瞥,心覺好笑,暗道,原來是一點求財的把戲,倒也無可厚非。想着前一對年輕男女也已對井默默許好了各自心願,勾着小指相視而笑,男子從懷中掏出一份厚厚紅封,女子一見笑意更濃,紅着臉蛋由着他拉走。
人一走,向天遊便拉着身邊人補上,池深探頭一瞧,亮幽幽的井面如同圓鏡,借月色映出兩人面容,除此之外別無他物,便閉上眼誠心許起願來,他不知此時向天遊心中卻與這古井無波的水面截然相反,可謂掀起驚濤駭浪......
“少爺,畢業試煉分配到您的題目出來了,基礎情況已梳理完畢,是否要現在過目?”
“挑重要的說給我聽就行。”青年對着鏡子整理領帶,頭髮順着一個方向整齊梳着,似乎是要赴重大之宴。
“是,試煉等級爲最高的SSS,有別於以往私下訓練,這次您進入虛擬世界後,現世記憶將會被暫時封存,關於這一點,夫人比較擔心,所以想叫我來問問,是否需要安排人手保護您的基本安全。”
青年似乎是笑了一聲,說:“別聽媽媽瞎說,畢業試煉怎麼能不守學校的規矩,真當是私下訓練了?爺爺也絕不會答應。再說能創建SSS級別虛擬世界的創世機,國內也不過只有九臺,機會難得,要懂的珍惜。”
“少爺說的是,”管家擡手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少爺,走吧。”
被喚作少爺的青年從鼻腔發出“嗯”的一聲作爲回答,轉過身,露出和向天遊赫然相同的一張臉!
“哥哥......哥哥!”
向天遊猛打了一個激靈,上身一晃,腳不自覺邁開一步來穩住身形,池深滿臉焦急,從小聲呼喚到拽着他的衣袖試圖大聲喚醒,此刻見人雖然睜眼,卻無焦距,朦朦朧對着遠處,嘴脣半張,好半晌才眨了眨眼回過神。
無數的記憶如高高掀起的海浪,劈頭蓋腦朝向天遊打來,也不顧人是否能承受,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斷,向天遊如溺水之人好不容易尋到空隙能冒出海面短短數秒,猛地倒吸一口氣。
池深見狀頗爲古怪,連忙半扶着他朝相思樹下走,並沖走上前來意圖詢問幫忙的尼師說:“哥哥老毛病犯了,我帶他歇一歇就好,若有事再來麻煩尼師。”
向天遊順着老樹的粗壯樹身滑下,像是脫了力般,池深跪在他身側,把住脈搏查探,
只覺脈大而有力,如波濤洶涌,來盛去衰,不似病兆,這才略放下心,伸手拂去他額間汗珠,問:“這是怎麼了?難道......那井有古怪!”
向天遊平緩呼吸,並未回答此問,而是以手抵額低低笑了起來,初時聲音尚沉,到後來卻是放聲大笑,一雙星眸黑珠熠熠生彩,射出兩道極其濃烈歡喜的光來,含着隱隱水光。
池深不明所以,但又能感受這份喜悅之情,一時間手腳不知該往哪放,只會跟着傻笑,反覆問道:“何事高興?”
向天遊笑夠了,一把扯過眼前人入懷,池深猝不及防,鼻尖撞在他堅硬胸膛,忍不住哎一聲,此時院中竊竊私聲漸大,許多人停下腳看起熱鬧,不知這兩個大男人怎麼如此瘋癲,又行爲大膽,有礙風化。
向天遊攬着人時,心念數轉,從他恢復的本身記憶,再加當日在鴟吻之巢觸發木魚機關所入的幻境來看,原來不止是池深來路不明,就連他自己也並非這個世界的人,這可謂驚喜交加,捎帶還有些後怕,卻也更能理解爲何池深總是時常暗含憂思不得釋懷,若是他自己愛上一個虛擬世界的人物,日子過一天只是距分離更少一天,恐怕也要不展愁眉,想到此更有些心疼起來。
饒是池深這麼被人圍觀也有些吃不消,直起腰手虛虛撐在向天遊胸膛上方一寸,羞惱道:“你要沒事,我可走了。”
向天遊抑不住笑意,大膽地在池深脣上啵的偷了個親,清了清嗓子道:“心中疑惑得以解開,自然欣喜異常。”又見懷中青年因一個淺淺親吻紅了白淨臉皮,不由好笑:“你也是......怎的臉皮這般薄。”
池深看他又能輕薄說笑,可見是沒事了,氣得推開人站起身:“你把我活活嚇死算了。”
向天遊起身一拍袍邊,難得討饒:“你是不曉得我在井裡看到了何事,說出來才真能將你嚇死,不過此處並非說話之地,我想想......出了尊府再同你細細商議。”
他既這麼說,池深也不再追問,向天遊甚少失態,此番定是驚天之秘,又說仔細商議,恐怕不是三兩天能下定論的要事。
向天遊打着暫時保密的念頭,因而雖然想快些回客棧與愛人溫存,卻也不想打草驚蛇,摸出錢財捐了姻緣箱,和往來的男女一般無二接了紅棗桂圓甜湯喝下,最後慢步上街,踏着銀霜往落腳客棧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