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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露華濃

130.露華濃

“阿池!”向天遊眼中忽地劃過一痕亮光, 池深很少見他喜顯於色的模樣,不禁問道:“怎麼了?”

向天遊面露笑意,冷靜下來道:“只是忽然有了個想法, 能不能成, 還得要做了才知道。”

池深越發好奇, 追問道:“你仔細說說。”

向天遊附在他耳側說了幾句, 池深眸光一閃, 先是驚喜,後又愁道:“確實可行,但不大好辦。”

向天遊面含歉色, 嘆道:“只是這樣一來,我們下界去, 想逍遙在山川鄉野便不可能了, 原本是答應了你的......”

池深朗聲一笑, 神采奕奕:“只要對你有益,對我們將來有助, 又有什麼好計較的呢,再說若是你這個法子能成,豈不比遊山玩水更意義非凡?元尊受制不能以真身下界,偏你能行,此等良機若是浪費, 那才真可惜了。”

“好!事不宜遲, 等我修復脫脫不花, 咱們立馬動身。”

兩人商定完畢, 池深只覺內心有股無匹堅定的衝勁與信念, 前所未有,帶着這股衝勁閉關, 心志異常堅定不似往日動搖,本以爲難捱的修行時光,此番竟然眨眼間便消逝三年有餘,而向天遊竟比他還晚了小半年才恢復。

池深未有絲毫不耐,反是想道,天遊僅一個法外魔身,也比我所需的元氣更多,此身又非是我本人之軀,往後若需用武之處便先落了兩層下風,看來是該要好好磨礪一番,精純修爲。

兩人攜手奔赴燕危臺攪動風雲,向天遊袖袍翻飛間神通運轉,空間變幻,一條傳送甬道隱約成型,池深默默立觀,只覺他操縱的術法收放自如,精妙絕倫,怪不得能以一己之力,開闢堪比傳送法陣的穩定通道,越想越是心驚、崇拜。

此處行動並未避諱何人,蘇寒於自家洞府外凝神觀看,不知是想窺探空間秘法還是另有他謀,只是不料向天遊起先時動作疾速,越到後邊兩手卻如穿花蝴蝶,飄忽遊蕩,明明覺着慢慢悠悠,卻總叫人難以捕捉開開合合那一瞬間。

蘇寒看到極致處,頓覺雙眸劇痛,驀地閉上眼皮,兩行溫熱淚水滾滾涌出,方纔緩解了一絲酸脹熱辣之感,勉強睜開時已遍佈紅絲,卻不敢再看,垂頭站了一刻,才淡笑一聲,扭頭回府中去了。

向天遊行法完畢,池深心中運起他早已交代的口訣,翻身躍上化出大明王法相的孔雀背上,跳入了無邊罡風包裹的黑暗中......

凡塵四月,正是青楊拂面,桃紅映臉之時,有處村莊名爲小橋,偏居東青國一隅,村民多不富庶,倒也不至於一貧如洗,每日道些東西家長短,一年到頭還算安穩,這一日卻集了全村三十幾戶人家的老幼婦孺,祠堂本是清靜之地,現下卻羣情忐忑,吵嚷不休。

所謂何事?原來近十年間,東青國出了位縹緲神醫,走遍山水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醫術絕高更不嫌貧逐富,人人得而仰之,已到了不供神佛只修。本來這事兒好好的,京城卻發了一陣怪病,尋常人無事,平日最愛的作惡欺人的卻都身染惡疾,這病一日發作三次,犯病時有如受盡酷刑,只求一死,最糟糕便是皇帝也中了招。

皇帝昏庸,雖未至舉國民不聊生,老百姓們私下卻也少有好評,得知京城怪事甚至心內竊喜,只覺報應作祟,神明有靈。

神醫去了京城,只說這些病患往日害人太過,今日死有餘辜,就連皇帝也不肯醫治,又說此舉有違醫者之道,自廢眼、舌、雙手,絕了問診之道。

皇帝震怒,又見他確實成了廢人一個,便發榜公告將其斬首示衆以護天威。東青國曾受神醫恩惠者自然不忿,也有極少數民間高手意圖劫法場救人報恩,卻不料神醫從容赴死,法場上笑說一句:“十日後,重歸。”

今日,便是第十日。

小橋村村民也曾有幸受過神醫惠澤,今日只待神醫重歸,特意將金身搬至祠堂之上,或默唸或祈禱,只願金身顯靈,庇佑他們平安,只是從一大清早等到入夜,豆油燈燃氣,也不見金身有什麼動靜,不免焦急難耐,乃至失望。

村長嘆了口氣,掩住疲憊神色,正想將人勸散,門外忽然傳來一聲人語,清澈洪亮,竟將祠堂內的嘈雜議論蓋過。衆人扭頭看去,只見是一位男子,面龐英挺,十分年輕,卻從未見過。

男子看見了高大金身,朗聲一笑,大方解釋道:“池神醫便是在下的恩師,恩師已逝,不能回還,然而他一身醫術,卻早早就悉心傳授給諸多弟子,今後,我與衆師兄弟姐妹將會秉承恩師遺志,繼續爲父老鄉親診病治疾,至死不休!”

攏在一處的人羣頓時爆發出一浪驚歎,交頭接耳滿臉喜氣,待回了神智緩和下心態後,議論聲卻漸小漸若,到最後不知是誰先開了頭,往金身前一跪,閃着淚花磕了幾個頭......

男子笑看面前這一切,忽然間雙眼便去了神采,神情呆若木雞,只一瞬間又閃過一絲精光,又與先前一般無二了。

此情此景並非小橋村獨有,東青國各地比比皆是,更有信念深者,激憤之情,難以自抑......人生悲喜各有不同,卻少有大過生死、窮困之事,不能得償所願之時,便會找些精神寄託,而如今人人心中有一信念,神醫恩情難忘,其弟子之能可靠,既然有這般好事,爲何還要求諸天神佛?

一縷精白色微光夾在暖風中飄搖,緩緩墜入一隻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掌中,那人隨即將手掌一合,收了白光細細感受,片刻後一雙手臂從他腰際穿過,將人穩穩抱住,沉聲問道:“功成身退?”

池深垂下手搭在向天遊小臂上,微微偏過頭,眼中滿是喜意:“不錯,雖然只是一方小界,沒廢多大功夫,但積少成多,總是好的。”

粗略一算,二人下界已有三十餘年,池深以無神木爲根基,化出百餘道□□,借向天遊之力投入九百九十九小界內,以醫入道,無神木靈氣爲輔,普世濟人,廣結信緣。每座金身之中,都有他安放的聯結陣法,這自然又是向天遊的傑作。

“小界中人感化不難,可信念之力終究也比實打實的元氣差許多,比起你在中界遊走佈置,我可輕鬆太多,你那邊的情況又如何了?”

向天遊輕吸一口氣,滿鼻都是池深衣發間的淡香,不由眯了眼笑道:“纔去見了道宗,極元有他布控,諸事順遂,如今聞人大哥......還是叫吳雲吧,他自己也習慣了這名字,有吳大哥和羅千鼎力相助,可以說萬事俱備。”

池深跟着笑道:“吳大哥性野不喜拘束,如此奔走做事,實在爲難他了,也不知道我們在九十九中界四處透露元界的隱秘,會不會惹其餘元尊生厭。”

“他們不喜,又能將我如何?”向天遊不屑,輕笑一聲,“要我說,當年玄尊九人孤注一擲破禁之舉,雖然擔的起一個勇字,卻也未免太高看自己實力,說到底還不是覺得下界人微力薄,想要憑一己之力逞英雄。白帝不是總覺我以三尊之身,瞧不起她,實則恰恰相反,我從來沒有看輕任何人,破禁若要成功,須得集全界之力,方可成事!”

池深心中一喜,涌出幾絲豪情:“再三十年,九百小界我便都能走遍,屆時收回無神□□,我就能專心陪你在中界做事,盡綿薄之力。”說着右手輕擡,身前頓時浮現一層微透的熒光圖卷,一塊塊形狀各異的圖形分佈其上,約有三分之一亮起淡淡白光,其餘則晦暗無比,池深點了點其中三處標記了紅點的地方,問道:“這幾處界面魔修鼎盛,人心墮落,不顧剛理倫常,生存艱險,哥哥雖派了魔身前去,但恐怕不比其餘地界輕易能得人信仰。”

向天遊脣角微翹,沉聲道:“不論人或妖,是好或是壞,只消心有所求,便有可取之機。人修中不乏奸惡之徒,大妖有殘忍暴戾亦有心若天海之修,魔道雖多邪佞,卻也執念深固,並非我們所想的一般肆意逍遙,正道有正道的領路人,惡人也有惡人的救世主!”

池深手下一緊,五指將向天遊一截袖口攥住,只一下便又鬆開,輕輕呼出一口氣:“倘若我們耗費如此多的心力與時光,到了危急關頭衆生卻臨陣退縮......”說到此眼神陡然一厲:“那此界被困直至窮途末路,也是咎由自取!”

向天遊朗聲一笑,眼含贊同神色:“如今漸入正軌,池弟無需憂心過慮,你我只需盡人事,若天命不許,那也強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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