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一笑揮情劍 > 一笑揮情劍 > 

132.心欲止

132.心欲止

“一笑劍?”他不提池深一時間倒真記不起此事了, 當日因它而生的種種苦痛,實在不願再想,“一笑劍只能融魂魄於它原本的軀殼, 那明仁帝死了千年之久, 早連渣都不剩了......倒是無神木可融人魂, 但得我先剝離血契, 使其恢復成無主之木方可行事。”

池深一番思量, 越覺頗有成算,正自追究細枝末節間,卻見向天遊笑吟吟望着自己, 奇怪道:“你這樣瞧着我做什麼?難道我說的法子不可行?”

向天遊含笑道:“不是法子不行,而是我們用不上, 自然就不必費心勞神了。只是我瞧你認真打算的樣子, 越看越心裡越喜歡。”

池深不禁臉熱, 啐道:“你心裡是在笑我不知變通,總傻里傻氣的把話都當真。”

“怎麼會?池弟信我, 我高興還來不及,只是我對池弟從無假話,對別人可就難說了,”向天遊神色認真,字字說的都是實話, “破禁一行, 九死一生, 我們在下界做的諸般努力, 爲的不就是能多三分勝算?可白帝他們幾個想活下來, 卻很難了。”

池深一想到戰無敵姬月等人竟要爲此喪命,縱然相識不深, 也無法坦然以對,心底不由難過:“元尊看似高高在上,實則也各含心事,禁制破與不破,不過是在兩樣壞事中擇取一件罷了。”

“倘若一是好,二是壞,傻子纔會選擇後者,人就該在每一件事中承擔抉擇帶來的後果併成長,我相信這些尊者深諳此道。”

池深無可辯駁,卻又想道:“聽說戰元尊又離神下界去歷練了,他倒真是一刻也不停,明日你去玄老府上,我正好往姬月那跑一趟瞧瞧。”

兩人就此商定,翌日出門分道而行,池深自入元界以來,這還是頭一遭登姬月府門,原以爲姬月所建宅邸即便不甚華麗鋪張,想必也精緻入微,不料只是一間冰雕矮屋,連前後小院也不曾圍起,光禿禿竟像個墳包。

進門後才發覺,原來姬月是將屋舍擴在地下,四壁皆用藍冰鑄成,縱然是池深也不覺手背臉面一寒,可見這冰不是凡物。姬月着一身茶霜色素衣,並未起身相迎,只是神色淡淡的點了一點頭。

池深走至姬月對面落座,二人當中的小桌上一壺清水竟無視周遭寒氣,噗嚕嚕翻滾着小泡,此情此景,竟有幾分像當日在落凡石內對茶高談的場面,只可惜那一回二人最終是不歡而散。

想到此池深也頗多感慨,顧及來此的目的,斂下情緒問道:“戰尊離神歷練多年,錯過破禁之期就不好了,你可有去他府邸看過?”

姬月輕笑一聲道:“那呆子設下的禁制厲害,我也不敢輕易去闖,池尊放心罷,破禁這樣的大事,他可不捨得錯過。”

池深唔了一聲,又不知該說什麼了,環顧冷冷清清的冰室,瞥見角落處放了個小泥盆,尤爲顯眼,又有一絲眼熟,腦中靈光閃過,忽然想到自家院中也有個十分相似的,正是當日大婚姬月送來的賀禮,於是隨口問了一問,卻見姬月流露出幾分不大自然的神色來。

“當年一時技癢,胡亂捏了兩個泥盆,也想採些花草裝點陋室,可惜元界仙花太盛,襯的本尊手藝粗糙,便作罷了。”

池深想到戰無敵當日隨手摘來的野花雜草,心中瞭然,嘆道:“並非泥盆配不上仙草,依我看不是戰尊者親手摘的,你便沒心思照料罷了。”

姬月情思被人一語道破,室內寒氣陡然大盛!池深雙目一澀,眉間頓然掛霜,卻姿態悠然,彷彿看不見對面人的寒臉冷目般,一笑間神采天然風流,以他面相來說略顯輕佻,卻又令人感覺淡然。“我別無他意,尊者不必動怒。本尊與向天遊結爲連理,難道還不足以令人驚訝麼?恐怕你們到這時候還不信此份情誼爲真,然而它確確實實便發生了,當然此間種種辛秘,就不足爲外人道了。”

姬月星眸閃動,凝視池深許久,驀地燦然笑開:“池尊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是誰?”

“下界的一個小人物,喜歡向天遊喜歡的緊,當日我曾說以他的資質,窮其一生也沒法追趕向尊的修爲,而本尊擁有無上壽元,定能守的雲開......沒料到這些年過去,他已得償所願,而本尊卻止步不前。”

池深心頭巨震,得知姬月已猜出他的來路,暗道自己破綻太多,果然瞞不了這些成精已久的老狐狸,恐怕其餘人也早有所察,只因沒有落凡石那段遭遇,纔不能斷定他的身份。

姬月自認對戰無敵的情感隱藏甚深,平日從不肯輕易顯露,故而聽聞池深所言僅震動一瞬,須臾便串起往事,來了個反將一軍,等看夠池深神色變幻才徐徐又道:“池尊不必驚慌,本尊自掃門前雪,不愛亂攪和。”

“你可真是......絲毫也不肯吃虧。”池深苦笑一聲,“這樣的性子,我還當你會直接找戰元尊把話說開,左右破禁之後,生死尚且不能定論,難道還怕被他拒絕而傷心嗎?”

“池尊日子過的美滿,自然不曉得我的思慮。”姬月神色淡淡,“何況我如今已然想透,不再執着於此。”

池深不料他這般回答,驚愕不已:“我聽糊塗了,尊者的意思是對戰尊的情意已淡?還是以消極逃避來麻痹自己?”

姬月並未直面回答,只是笑道:“池尊應該明白,每一場修行,都是對自身、對世界不斷感悟的過程,每個人領悟的、修成的自然不盡相同,但有一點卻絲毫不差。”

池深想了一想,不敢確認姬月說的到底是哪一方面,且他實打實的修行遠不及真正的元尊,乾脆閉口不答,姬月稍頓之後繼續說道:“欲之一字,人皆有之。窮人求個三餐溫飽,是欲,元尊力求衝破禁制,也是欲。在我心中,慾望雖有大有小,卻無高下之別。”

“本尊對戰無敵產生了慾望,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可隨時都可找他把話挑明,亦能運用種種手段誘他......然而人之慾望無窮無盡,也是永遠都除不淨的,我現在做的,只不過是儘可能的將它遏制在某個層次,以免某一日它凌駕於本尊之上,反過來毀了自己。”

池深沉思半晌,道:“尊者這番感悟,對在下來講太過超脫,也十分不敢苟同,人若無慾無求,死亦無懼,但生之又有何意?我倒是覺得,慾望可疏不可堵,尊者爲何不尋個折中之道?如此貿然極端的想法,實在有待商榷。”

姬月眼神朝角落處的小泥盆飄去,問池深:“池尊可知我爲何要做這兩個泥盆?”

池深自然不知,虛心請教,姬月苦笑一聲:“元界極西之地,有一處九層焱海,若是能將第九層整個收服,可幻化成紅檵火花,世間唯獨這一朵。”

池深奇怪道:“這種天生的法寶,並非草木,何須用泥盆裝呢?”

姬月兩指一搓,一道猩紅色火光躍然於指尖,打着旋展開九層炎瓣,瑰麗無雙。“九層焱海中生有火玫瑰,寓意烈火般炙熱濃烈的愛,雖然俗氣,但我那時候昏了頭,竟然求他替我去取,並想着,若戰無敵當真送來給我,我便種在盆中,以做信物。”

顯然這火玫瑰不曾送到姬月手中,池深一時默然。

“戰無敵一路闖到焱海九層,縱然身爲元尊也十分不易,卻大大激起他好勝鬥勇之心,重傷之下將其收服,那些火玫瑰當然早毀在他拳腳之下。”姬月掌心一收,紅檵火花隨即消失不見,“他大約是想起沒能完成我所求,便將焱海作爲補償,只是他不明白,本尊要的並非此物......他永遠都不明白,我要的是什麼。”

池深脣瓣一張,卻覺無話可說,只要抿了抿嘴以做掩飾。姬月似乎終於找到一個可訴心事的人,話語不停道:“和戰無敵想比,本尊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可他什麼都不需要,不想要愛,也不怕死,無牽無掛,一心求戰。想要他動情動心,還不如找塊石頭容易些。”

池深心底默默嘆了口氣,不禁有幾分同情姬月起來,姬月卻已然想開,反倒不覺得有什麼難過,笑了笑道:“也沒什麼,或許破禁之後飛昇大世界,本尊會遇到更好的人,屆時這呆子就算開竅,本尊連一個眼神都欠奉,就叫他懊悔去罷!”

池深哈哈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離了姬月冰府走在回途中時,心內十分沉重,打一開始他來到這世界只爲完成試煉,後來一顆心撲在向天遊身上,也有過不少煩惱,直到兩人表明身份皆大歡喜......可如今看着姬月、白帝,還有在下界結交的好友吳雲羅千等人,實在無法將他們視爲虛擬的人物,更不敢想象等試煉結束,創世機停止運作那一刻,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將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