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塞浦路斯還沒有完全掌握在十字軍的手中,更嚴格說來,如果不是科穆寧遭手下背叛(其實原本就沒有什麼忠誠可言,現在自然也談不上背叛),被割下了腦袋,那麼現在十字軍對塞浦路斯的戰鬥纔剛剛開始——塞浦路斯島上的城市堡壘,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攻下的。
可以說,這個時候開所謂的慶功宴實在早了點兒,多少有些不合時宜,柏舟儘管不反對大吃大喝一頓,但是看場面,沃爾夫岡和貞德還好些,文森特他們這羣貴族已然有七八分醉意了。
假如這個時候,島上的拜占庭人動突襲,而十字軍的一衆軍官已經成了這幅模樣,更別提旗下的那些基層軍官和士卒了,很難想象,會生什麼結果。
想到這裡,柏舟不由輕笑一聲,暗道自己想多了,別說塞浦路斯島上的士兵已經毫無膽氣,衆貴族也沒有守衛家園的念頭,即使有,可科穆寧已死,島上已經沒有一個可以主事的人,誰又會率領兵馬來觸犯十字軍的黴頭呢?
“公爵大人,什麼事這麼開心?”說話的是利奧波德,這個倒黴的奧地利人。
科穆寧被島上的一個拜占庭貴族所殺,這份功勞是最大的,不過,這個頭功已經被人先奪去了,然而,救回利奧波德的功勞,島上的原住民們也是知道的。在科穆寧被殺後,利奧波德也許多貴族,當成爺爺般供着,平安無恙的回來了,只是比以前精神略微差了些,但身上沒有見到什麼被鞭打的痕跡,說起來,反倒是比剛從密林中走出來的柏舟要看的更健康些。
“沒什麼。”柏舟自知沒有必要把自己剛纔的擔心說出去,掃大家的興,所以也就搪塞了過去。
“對了,公爵大人,這次我能脫困,多謝您施以援手。”
利奧波德這樣說着。
以前柏舟倒沒有注意這個傢伙的長相,現在開來,確實身上既沒有那種所謂上位者的氣勢,也沒有什麼勇武的感覺,略顯中性,偏些陰柔,包括說話的聲音都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是啊,公爵大人,這次多虧您了,要不然,我和倫恩那裡肯定是守不住的。”亞爾曼也開口說道,同時把酒杯舉了起來。
“以後叫我柏舟就好了,如果覺得繞口,可以稱呼我聖懷特,這公爵大人四個,顯得太生分了。”柏舟笑着說道。
聖懷特是柏舟初見腓特烈時,給予的封號,不過幾乎沒有怎麼用過,因爲那時沒過多久,柏舟率領西秦兵將們就攻伐下了瑞士,久而久之,也幾乎就把這個稱號給忘了。
現在提起,到不是真的因爲“柏舟”這兩個字繞口,畢竟,雖然確實中土音習慣和歐羅巴不同,但是也沒人要求他們必須說的字正腔圓,比如說菲奧拉每次喊柏舟,音都類似於伯特,和“柏舟”二字相距甚遠。
柏舟現在提起,只是傳達一個信號而已。
以往,柏舟不是不想和這羣神聖羅馬帝國的老牌貴族打好關係,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光要看主人的眼色,包括那些主人的僕人之類的,也是有必要交好的。但一是柏舟確實沒有這種所謂卑躬屈膝的表演天分,二是說實在的,那時也沒有誰看得起駐守於貧瘠瑞士的西秦人,更何況,這些貴族們胃口往往都是柏舟滿足不了的。
加上那一段時間,由於腓特烈還能牢牢掌握着神聖羅馬帝國的局勢,所以柏舟和其他貴族交好的緊迫性也沒有那麼高,想想那時,西秦是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一些援軍也從來都是柏舟和西秦自己靠命換來的,不是靠錢財求來的。
但現在不同,柏舟已經知道,遠在神聖羅馬帝國本土的二皇子,已經開始磨刀霍霍了,那他們這些剩下來跟隨沃爾夫岡的貴族,毫無疑問都已經被打上了標籤,這個時候,團結的必要性就體現出來了,加之這個時候,西秦方的實力已經打出來了,充分讓他們知道了,西秦不是他們心中那些孱弱不堪的“蠻夷”,這個時機剛剛好。
“好,以後我就叫您柏舟了”亞爾曼倒是十分上道,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頗顯豪邁。
而利奧波德也是滿飲了一杯,不過就“溫柔”的多了。
他們二人共坐一席,原本這也沒什麼,在座的貴族們,十字軍衆位將領,還有幾個投誠過來的拜占庭貴族,也是這麼三三兩兩的同坐一席,但是柏舟原本對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已經有了猜測,現在仔細看去,真的是起了些違和感。
“莫要多事,天賦人權,戀愛自由。”柏舟暗自告誡自己,而且說起來,前世這種情況也見了不少,柏舟自問自己的抵抗力要比別人強上不少。
這時,沃爾夫岡也端起了酒杯,來到柏舟跟前坐下,可能是因爲柏舟這裡離那些拜占庭投誠貴族較遠的緣故。
“我以後也就叫您柏舟了。”顯然,剛纔沃爾夫岡聽見了這裡的談話,“以後也別叫我皇子殿下了,就叫我的名字好了。”
“沒有問題,沃爾夫岡。”柏舟笑了笑,並不推辭。
歐羅巴畢竟是歐羅巴,如果是在中土,哪怕某個皇子和別人關係再好,最多也就是私下裡互稱姓名,稱兄道弟而已,但在明面上,儒家禮節是不可廢的,但在這裡,可沒有這麼多的說頭。
“下一步你有什麼看法?”
沃爾夫岡和柏舟已經比較熟稔了,相互之間說話也沒多少客套。
而且沃爾夫岡這個皇子,倒是沒有他父親那種獨斷專橫的味道——幾次征伐意大利,都是在衆位貴族的反對下開始的——每每遇到事情,都願意和其他人商量,特別是柏舟。
當然,如果是在戰場中,柏舟可是見過,這個傢伙並沒有這個好習慣,可能是由於他認爲自己在戰術層面,不用懼怕任何對手。
“下一步?不知道你的這下一步子,是要邁到哪裡?”
“自然是說我們如何和薩拉丁交手,收復聖城了。”沃爾夫岡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恐怕不可以。”柏舟一整剛纔還顯輕浮的面容,嚴肅着說道。
“爲什麼?”沃爾夫岡有些吃驚。
“塞浦路斯我們還沒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現在就談收復聖城,還太早了。”柏舟剛纔就已經有所考慮,只不過,對情誼綿綿、你儂我儂的那兩位,柏舟可不會自討沒趣的去談論正事。
而現在,顯然沃爾夫岡也有所考量,雖然這個場合似乎不太適合談論正事,不過,柏舟也想聽聽沃爾夫岡是什麼看法,好做打算。
“你是在顧慮這個啊。”沃爾夫岡聞言,也不由低頭思索了會兒,可能由於酒精作用,現在的他,腦子還不是特別清醒,思維能力有些下降。
“科穆寧已經陣亡,島上已經沒有我們的對手,這裡應該沒有問題了。”說話的卻是貞德,不知道是因爲柏舟喝了不少酒,還是因爲貞德也喝了些酒,所以今日面色紅暈,又沒有穿戴往日盔甲的貞德,顯得格外漂亮。
而以前,用英姿颯爽來形容她可能更合適一些。
“是啊,早先我們也就沒有打算完全佔領這裡,只是爲了有一塊後方基地而已,所以,我想我們用不着這些貴族再付出些什麼,只要這段時間他們配合我們,我想,這就足夠了。”沃爾夫岡說道。
“呃,你們想的太簡單了。”柏舟沒有想到,這兩個應該是最清醒的人,居然說出如此“天真”的話。
不過,轉念一想,這兩位,畢竟比不得柏舟這種擁有封地的貴族,沃爾夫岡是王子,而貞德,雖說是法王的屬臣,但由於那些人所共知的原因,法王甚至都沒好意思向貞德索要賦稅。在這方面的經驗,估計他們還沒有文森特幾人多,所以纔會有此失誤。
“什麼意思?”兩人同時問道。
“現在他們怕我們,是因爲我們手上有部隊,他們不得不怕我們。”柏舟慢慢解釋道:“可我們畢竟不是來征伐他們的土地的,我們早晚要帶着部隊去和薩拉丁拼命。”
“說實話,估計你們二位心裡也有準備,我們和薩拉丁這場戰鬥,不好打,即便加上英法聯軍,這次戰爭的艱難性,也是非常之大的。”
沃爾夫岡和貞德點了點頭,這個問題,他們同樣清楚。
“我們部隊的人數,只會越打越少,而由於傷病員的增加,我們的後勤壓力只會越來越大。這越打到後面,塞浦路斯的重要性就越大,而我們的實力卻越小,那你們認爲,這些貴族還會放任我們肆意剝削原本屬於他們的東西麼?”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
柏舟所說的話,確實是他們之前所沒有考慮到的,現在被柏舟這麼一說,他們都是聰明人,自然明白柏舟的擔心,不僅不是杞人憂天,反而是很有可能。
更何況,柏舟所說的,還只是一種可能性——那些貴族忍受不了沉重的壓力而反戈一擊,更大的可能性是薩拉丁出手。
他們現在已經知道,當初拜占庭皇爲何刻意阻攔神聖羅馬帝國的大軍,那就難保同樣的手段,薩拉丁不會用在塞浦路斯身上。
“那我們怎麼辦?在塞浦路斯,我們不可能留下太多的士兵。”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了點兒,我擔心,就是現在,此時此刻,我們都還沒有讓島上所有的貴族服氣。”柏舟沉聲說着。
“你是說?”
“我來時問過吉爾斯了,他給我說了,攻擊他們駐守利馬索的那支拜占庭部隊,和我在安達沃爾那裡伏擊的軍隊,他們的將領是同一個人。”
“也就是他,在科穆寧扣押下利奧波德後,一力主張加緊防守各個港口,並親自率領一支大軍,在利馬索附近駐守,如果不是某些昏庸的貴族說擔心影響到利馬索港的貿易,可能,他會直接把部隊駐紮在利馬索。”說着,柏舟不自覺扭頭看了看那些幾近諂媚的拜占庭貴族。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可能我們這次登島就不會這麼順利了。”沃爾夫岡喃喃自語。
“不,是一定會失敗。”貞德說道。
“現在整個塞浦路斯島上還有一萬多拜占庭士兵,而在這個將領的手中,至少還有五千人,這些部隊,還算是忠於科穆寧的,而且顯然,那個將領並不安心就這麼被我們佔領塞浦路斯。”
“這確實是件麻煩事。壞了,如果他現在來攻擊我們……”
“當然,我們倒也沒有必要太在乎他。”柏舟笑了笑,看見被自己一番話說得連氣氛也壓抑了起來,周圍人頻頻向自己這邊看來,柏舟也知道,不用光把問題往嚴重的地方去說:“他只是一個人而已,還是有家小的人,島上的絕大多數貴族現在也不會允許他觸怒我們,如果他現在敢做什麼,估計都不需要我們出兵,光靠這些貴族,就能把他搞的精疲力竭。”
“我的意思是,哪怕這些貴族現在臣服我們,可如果我們實力弱小了,他們完全就有可能推出一個人,就比如說那個將領,來推翻我們,重新掌控塞浦路斯。”
“所以,我們現在先要做的,是把島上的所有士兵,不管是之前科穆寧手下的士卒,還是這些貴族們的私軍,都調派過來,處在我們的監控之下,等我們出兵耶路撒冷之時,就把這些部隊一同帶過去。”
“當然,僅僅靠這樣也是不夠的,士兵,他們完全可以招募農夫來充當,所以,我們還要把這些貴族中,能力較爲出衆的貴族、還有將領,都拉過來,和我們一起征伐耶路撒冷。”
“最後,這塊島嶼,我們要之無用,可以賣給耶路撒冷公國,他們現在只有一座羅德斯島,想必他們是非常歡迎把領土再擴大幾倍的,至於價錢,他們在耶路撒冷待了這麼多年,而且撤退時薩拉丁也允許他們體面的離開,應該有不少的財富,我們完全可以依靠這些財富,來支撐起這場戰爭”
“而我們把塞浦路斯賣給了杜博安後,這裡就算是他的領土了,那麼他的士兵,肯定會派一部分來上面負責治安的。杜博安的軍隊我見識過,將領的才能都不弱,士兵也還算精銳,就是人數少了點,但我們如果把塞島上原有的士兵和軍官都帶走,如果這樣杜博安還降伏不了這羣拜占庭人,那就只能說是天意如此了。”
一口氣,柏舟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喉嚨有些乾啞,便拿起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酒杯剛落下,就看見面前的這兩位,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讓柏舟不由有些心虛,摸摸自己的臉,臉上非常乾淨,沒有什麼東西。
“這一招太狠了,真不敢想象這是您出的主意。”
柏舟此舉,不光是壓榨出了塞浦路斯的最後一分價值,還等於平白賺取了杜博安的一份人情,要知道,這個年代,一塊土地,還是一塊肥沃的土地,可不是光用錢就可以買到的。更關鍵的是,如此一來,十字軍的後方就算是非常穩了,原本需要花費兵力駐防的地方,現在全部交給耶路撒冷公國就可以,十字軍最多隻需要派少量部隊押運糧草就足夠了。
“是啊,這對比來看,你對我們勃艮第公國所做的事情,也不是太過分。”貞德一副柏舟從來沒有在她臉上出現過的神情,看着柏舟,說出的話讓柏舟心中突突,這種神情,柏舟倒是在菲奧拉臉上見到過。
“這就是狠招了?我還有更狠的沒有說呢。”柏舟鬼使神差般,說出了這句話,說完柏舟就有些後悔了。
剛纔的那一番設想即便變成現實,其實對平民們的傷害並不是那麼大,吃虧的多是貴族。
“是什麼?”兩人好奇道。
柏舟想了想,決定還是說出來,至於採用不採用,柏舟並不準備做主:“在我們把塞浦路斯賣給杜博安之前,先強制徵收一年賦稅,再強制募兵一輪。”
儘管塞浦路斯島上平民的死活和自己並沒有什麼太大關係,但此舉確實有違天和。誠然,柏舟是個不愛吃虧的主兒,在和其他貴族之間談判時,也是分毫不願吃虧的,但這種做法,打上平民的注意,柏舟還是頭一次。
“這,這不太好。”貞德先表了意見,雖然是反對,但明顯,她反對的並不是非常強烈。
“我覺得這倒沒有什麼不好的,他們又不是我們的子民。”沃爾夫岡說這話的時候,倒真是有點上位者的氣勢了,完全沒有把下面人的人命當成人命。
柏舟聽完沃爾夫岡的話,也隨即釋然了——整個歐羅巴大陸,烽煙四起,人人都不把人命當人命,哪怕對於自家的子民,也沒有絲毫珍惜。而自己是西秦人,跟這羣拜占庭人更是毫無關聯,既然他們都不把人命當成人命,那自己又何必故作婦人之仁呢。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看樣子我們的意見大體上都保持一致。”柏舟說着,轉頭看了看四周的十字軍貴族將領們,都是醉醺醺的:“現在確實不適合繼續討論下去了,這樣,明天,我們再在一起商議一下,拿出一個最終的解決方案,然後等到英法聯軍來到時,我們就準備離開,征伐薩拉丁。”
“好。”百度搜索閱讀最新最全的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