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喧囂,第二天清晨,雜亂聲終於平靜了下來,鮮血一般的朝陽也緩緩升起。
柏舟站在角鬥場的外側城牆上,看着外面血染的大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藍讓的這支部隊絕對算不上“人民子弟兵”,對於普通平民,他們也做不到秋毫無犯,不過柏舟也看得出來,這些士兵做的不算太過分,第一沒有繼續屠殺無辜平民,第二沒有縱容大家女幹淫婦女,最多是搶劫些財務而已。
雖然這似乎仍然不是什麼好現象,但對於這個年代的士兵來說,這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了,你已經不能要求再多了。
秋毫無犯什麼的部隊,也只能存在於史書中,或者是人們的口口相傳中,又或者,他們面對的是自己的子民。
柏舟悵然望了一眼曾經繁華的大馬士革,便走下了城牆,這裡,已經沒有自己的事情了,現在最需要自己的,應該是十字軍。
之前,他和藍讓這一行人等同於是被“軟禁”在角鬥場中,自然對於外界的消息,特別是十字軍方面的消息所知不深,即便偶有了解,也只是被很多人添油加醋了許多,根本分不清真假。
而昨晚,藍讓派人送來了一份份戰報,還專門派來了一個精通阿拉伯語和拉丁語的埃及貴族,當然,他現在的身份是囚犯——他是運氣好才能活到現在的,其實和他在一起的許多貴族都已經在昨晚被亂軍殺死,他活了下來,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這些戰報就是關於十字軍與埃及在阿克里一帶的戰況的。如果不是阿迪勒在這裡,估計即便有戰報送達到這裡,也不會有這麼詳細,從這一點上來說,柏舟又一次沾了阿迪勒的便宜,不過想來,他現在是沒有功夫介意這玩意兒了。
戰報上說明,雙方還在僵持,字裡行間透露着的是“苦”字,不過柏舟看得出來,只要阿克里還文若泰山,那麼十字軍方面就只會更苦。想來,阿迪勒也是明白的,所以從藍讓軍搜出的一封阿迪勒寫給薩拉丁的草稿信中完全可以看出來,他和薩拉丁的信心都是十分充足的。
埃及人,當然也包括所有的穆斯林,確實也應該有這個信心,畢竟,無論是從紙面上的分析,還是從實際的戰況上來看,現在的埃及,如果沒有意外發生,那麼這場戰鬥最起碼是根本不可能失敗的,至於獲勝,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十字軍兵力衆多,且又是幾國聯軍,神聖羅馬帝國、英格蘭、法蘭西、勃艮第,這四個國家(勃艮第是公國)都是整個歐羅巴大陸數一數二的軍事強國,如果他們三個國家集中起來,消滅任何一個國家,比如西班牙、比如波蘭、比如意大利,在不考慮政治宗教影響的情況下,單憑軍事實力,是非常輕鬆的。
但是,在這裡,中東,這片對於歐羅巴人相對陌生的土地上,再精銳的部隊也要打上一個折扣。
而同時,埃及人,雖然嚴格說起來,埃及人在這裡也不能算是原住民,他們也是外來侵略者,但畢竟,埃及人和這裡的居民有共同的信仰,再加上薩拉丁的英明領導和仁慈統治,使得在這片土地上,薩拉丁的統治十分的牢固。(當然,這是在薩拉丁一直能取勝的情況下,如果失敗了,可能埃及人會爲了薩拉丁而效死沙場,但在中東地區的原住民可不會,他們現在對於薩拉丁的忠心,很大程度上是擔心“殘暴”的十字軍。)
況且,在薩拉丁領導下的穆斯林,戰鬥力也非常之強悍,凝聚力也非常之高,如果英格蘭、神聖羅馬帝國、法蘭西、勃艮第這四國與埃及單打獨鬥,而不是聯合起來,都是沒有勝利的可能的,畢竟,現如今的埃及,無論從軍事實力還是經濟實力上來看,都達到了一個頂峰。
可反觀四國,神聖羅馬帝國在腓特烈死後,內部的不穩定就已經暴露在世人的眼前,十字軍的分裂就是很好的證明,那些貴族,害怕的不是帝國的王權,而是腓特烈而已,腓特烈死後,無論是米勒還是沃爾夫岡,其實都不被那些大貴族放在眼中;至於英法兩國,雖然說他們的實力仍然在水準之上,但是連年的戰亂不可避免的傷及了各自的元氣,法蘭西一度只剩下半壁河山,雖然現在有所收復,但是破敗的家園還是需要一定時間來重建的,而英格蘭,儘管底子比法蘭西要好上不少,但是在十字軍東征之前的幾次戰敗,也讓理查德統治有所不穩,英格蘭北部蘇格蘭方面的叛亂就是最好的證明;而勃艮第貞德那裡,原本就是四方勢力中最弱的那一方,如果不是由貞德領導,這一次東征他們會不會來,還是不一定的事情。
這是紙面上的分析,其實就已經可以看出來,這一次十字軍東征其實並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當然,從純軍事的角度說起來,十字軍東征從來都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遠離本土,沒有任何補給,幾乎沒有兵員補充,沒有盟友,深入敵後,面對的平民也都是充滿敵意的。
這種遠征,原本勝算就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任何一個稍微有些腦子的統帥都不會率領士兵這麼幹。
但是,在狂熱的宗教信仰和巨大的財富面前,十字軍東征了一次又一次,也確實有成功的例子,不過,失敗的次數更多,特別是這第三次,十字軍面對的是埃及千年只出一個的聖雄,擊敗了麻風王的聖雄,就註定了他們成功的可能非常之低了。
而從現實戰況上來看,一切也都如紙面上所得出的結論一般:前期,雙方各有勝負,但損失也都不能算大。十字軍有了塞浦路斯和羅德斯島的支持,使他們的“後勁”顯得更爲充足,獲得了幾場勝仗——在貞德的領導下,十字軍從阿蘇夫戰鬥至阿克里的這一路上,可以說是較爲順暢的。
但隨着時間的慢慢推移,十字軍長途遠征的弊端也都一一顯現出來,猶如無根浮萍的他們,根本就沒有資本在埃及的土地上和埃及人打持久戰,雖然有了兩個島嶼的支持,顯得後勁充足,可也只是顯得而已,怎麼也不可能比得上埃及人就在這本土作戰。更別說法王查理七世的撤離,等於讓十字軍幾乎折損了一臂,再想攻打阿克里,進而征伐耶路撒冷,幾乎成爲了不可能的事情。
柏舟撓了撓後腦勺,雖然他還不知道法王已經撤離的事情,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明白現在十字軍的處境並不怎麼理想,可以說,如果沒有大馬士革這裡發生的事情,那麼十字軍幾乎沒有一絲的勝機。
即便能通過一些計謀獲得一兩場勝仗,但也絕對改變不了大局,仍然改變不了十字軍整個的頹勢,除非薩拉丁開始連連出昏招。
薩拉丁自然是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連連犯傻,但是,因爲藍讓,這不得不讓柏舟稍微緩上了一口氣,最起碼,十字軍還有翻盤的可能,如果利用的好的話,大馬士革這裡發生的事情,十字軍完全可以大做文章。
當然,大做文章的前提是自己能回到十字軍的地界上。
柏舟又看了一眼幾乎再沒有半點城市樣子的大馬士革,緩緩地走下了城牆,去找藍讓去了。
雖然現在藍讓可以說是整個大馬士革的實際統治者,但他似乎是對角鬥場格外的偏愛,他的住所,甚至是開會的地方,都仍然在角鬥場中的一間間不怎麼透光的暗室中進行。
用藍讓的話說,在這裡,纔是最他最熟悉的地方,而只有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纔會有利於自己的思考。
在這陰暗的環境裡,是策劃不出什麼光明磊落的計謀的。
不過當然,對於柏舟而言,現如今的藍讓無論是用陰謀還是陽謀,都和自己沒什麼直接聯繫,自己現在需要的,就是離開罷了。
柏舟找到藍讓時,藍讓還正在跟一些原本柏舟不認識的傢伙交談着,柏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看樣子似乎是在敘舊,柏舟不知道藍讓在這裡待了幾年的時光,不過想來最起碼也得有幾年的時間,自然和以往的親朋很是有些舊可敘。
現在的角鬥場,不比以往,幾乎成了一座參謀本部,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原本柏舟就和這些人不怎麼熟悉,現在又來了許多外人,柏舟更是覺得陌生,可能也有一些這方面的原因,導致柏舟這麼急切地想離開這裡。
柏舟的這些“親朋”倒不全是黃種人,其中甚至還有幾個黑人,看他們交談的模樣,確實不像是上下級,更像是戰友,不過,還是那一句話,柏舟現在只想離開罷了,對於其他事,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如今的角鬥場可以說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防守非常之嚴密,別說埃及當地土著,就是藍讓手下的這些士兵,也不得隨意出入,不過,柏舟身邊一直跟着那兩位大漢,他們兩位認識的人倒多,也就變相等於柏舟隨身帶着兩張特別通行證)
過了好一會兒,藍讓似乎纔剛剛看見柏舟的到來,連忙和其他人說了幾句,然後對着柏舟說道:“有什麼事情麼,柏舟,瑞士公爵。”
柏舟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頭,他不知道爲什麼藍讓這麼麻煩,兩個稱呼都說上,難道是在提醒自己什麼麼?柏舟一時想不明白,暫時也就不想那麼多,回答說:“我來這裡,是向您辭行的。”
柏舟直接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並沒有繞太多的圈子,一是因爲柏舟的個性如此,交談中不喜歡摻加着太多無用的東西,二是柏舟看藍讓一副很忙的樣子,不希望太過浪費他的時間。
“哦,這麼着急?爲什麼不能多留幾天?”藍讓示意了一下,讓柏舟坐下,柏舟本意是不想這麼麻煩的,不過既然藍讓這麼說了,柏舟也不好在這些小事上拂了人家的好意。
剛剛坐定,就看見方纔和藍讓聊天的那幾個傢伙,眼神有意無意地向自己掃來,柏舟故作輕鬆,沒有發現的樣子,繼續說道:“我在這裡留下的時間已經不短了。以前,您的計劃沒有實行時,我不好催促,而現在大局已定,我覺得我該回去了,要不然,我的那些族人們會非常擔心的。”
“你說的沒錯,不過,就這麼走了,你不覺得有些遺憾?”藍讓笑了笑,向柏舟問道。
“什麼遺憾?”柏舟確實是不知道藍讓指的什麼。
“當然是和薩拉丁之間的較量了,我知道,你肯定在戰場上和薩拉丁有所較量,不過,應該是你失敗了。”藍讓若有所指,不過對此,柏舟並不避諱什麼,大大方方承認了,畢竟,如果不是自己失敗了,也不會淪落成阿迪勒的奴隸:“而馬上,我就會有一個機會,和薩拉丁在另一種戰場上較量,而你,原本是可以見證這個時刻的,想想那副場景,該是多麼令人嚮往啊。”
說到這裡,藍讓的語氣中少有地帶着一絲狂熱,讓柏舟感到有些許的不適應,因爲柏舟感覺到,此時的藍讓似乎不再單純是以往的那種自信了,說成自大可能更合適一些。
不過,柏舟也確實得承認,自己從內心之中也非常想看到這樣的一種對決,就像藍讓不久前一層套一層地讓阿迪勒入甕一樣,如果藍讓也能這樣讓薩拉丁失手,那就不得不說,真的是一件十分令人嚮往的事情。
但是,柏舟分得清輕重,知道自己現在繼續留在這裡,除了當觀光客意外,別無它用,而十字軍那邊,肯定更需要自己,更何況,自己的族人還在那邊,之前是沒有辦法,而現在條件已然成熟,自己斷然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雖然我很心動,但是,我得走,不過,我仍然誠心祝願你能成功,畢竟,薩拉丁也是我的敵人,如果你能對付得了他,就相當於給我這一條戰線上減輕了壓力。”
柏舟不會像藍讓那樣算計人,他更希望能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征服敵人。其實,這一次自己失敗被俘,柏舟是不服氣的,這也很正常,被自己的同伴給連累被俘,換成誰都不會服氣的。
儘管柏舟知道薩拉丁厲害,但也絕對不會肆意誇大他的實力,畢竟,薩拉丁雖然被稱爲聖雄,但他一不是聖,二不是雄,還是一個人而已,既然是人,就一定有弱點,既然是人,就一定會犯錯誤。
柏舟長這麼大,從來都沒有怕過誰,即使薩拉丁再掌握天時地利人和,柏舟也是有信心和他鬥上一鬥的。而且,柏舟現在已經恢復了自由之身,也就等於柏舟重新掌握和薩拉丁在戰場分高下的最基本的資本。
柏舟現在雖然在嘴中說希望藍讓計劃順利,但心中未嘗不想親手擊敗這個被後世無數人憑弔的英雄,而不是假借他人之手。
“如此說來,你是打定主意要走了?”藍讓問道,藍讓地語氣漸漸有些不善起來。
“是的。”柏舟也聽得出來,不過令他納悶地是,這個藍讓爲什麼會對自己不善?按理說,自己的利用價值已經被用盡,就算走了,一不會妨礙他的後續計劃,二不會影響到他實施什麼,不應該被他反對啊。
“如果我不放你走呢?”藍讓雖然還是面帶笑容,但在柏舟聽來,徒生一股涼氣,難道,藍讓對自己起了殺心?要不然,爲什麼不放自己走?
這是不應該的事情啊!藍讓怎麼可能會對自己起殺心呢!
柏舟想不明白,自己之前甚至可以說直到現在,對於藍讓所吩咐的事情,都儘可能的配合,而且即便是明知自己被利用,也沒有多說什麼,所以,不管再怎麼想,柏舟都不認爲藍讓有殺自己的理由。但是,這股子殺氣卻也做不得假的,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但柏舟相信自己的感覺,這個藍讓,是對自己動殺心了。
柏舟覺得,如果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那可真就滑天下之大稽了,這就相當於自己把自己給推入了火坑,畢竟,之前阿迪勒可沒有殺自己的心思,已經言明十字軍撤離後就讓自己自由,而自己呢,幫助了藍讓,讓他成功俘獲了阿迪勒,其結果,居然是柏舟自己也被人當成了眼中釘。
柏舟心念急轉,卻仍舊是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居然讓藍讓對自己起了殺心,而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自然就不知道爲什麼對方會想殺了自己,就更談不上“補救”二字了。
可不說“補救”二字,自己卻又不能就在這裡束手就擒吧!
柏舟看了看暗室中其他幾人,發現他們這時的目光,已經是光明正大地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不過,看他們的眼神,卻沒有流露出一絲殺氣,這隻有兩種可能,要不就是他們不想讓柏舟死,要不就是他們隱藏地足夠好。
柏舟不敢賭到底是什麼,不過他知道,如果自己被藍讓盯上,那麼想成功脫離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既然如此,那索性不如大大方方地,看看藍讓到底是要幹什麼!
“你不放我走,我自然會自己走,腿,是長在我身上的,我想去哪,除了我之外,再沒有誰能決定!”柏舟邊說,邊暗暗繃緊肌肉,計算着他與藍讓之間的距離,爭取如果有突發狀況,能直接制住藍讓,不讓自己毫無反擊之力。
“說的好!”藍讓又一次大笑道:“不過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我們不是一族之人,就比如說現在,你終究是要走的。”藍讓似乎很遺憾,遺憾柏舟的選擇。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該散的,終歸是要散的,誰也強求不來。”柏舟不想在話語中暗藏機鋒,不過現在的情況,也不由得自己做主,眼看對方就要不明不白地要自己的命了,柏舟決定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
“如果我非得強求呢!”藍讓冷哼一聲。
似乎,這一“哼”聲就是暗號,猛然之間,剛纔還安坐着的數個大漢,全都站了起來,目光如刀,緊緊地盯着柏舟,幾個人的位置,隱隱把柏舟圍在了中間。
汗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柏舟,不怕死,在埃及的絞刑架上,柏舟都已經可以算是一個死過一次的人了,但是,柏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但是,看樣子,藍讓是不會給自己解釋了,難道,就因爲自己和他不是一族人,終究要分開,就要置自己於死地?這是什麼道理!
“沒有想到,我們這麼快就變成了敵人!”柏舟在表面上一點兒也看不出有緊張的感覺,只是做好一切準備,希望在關鍵時候,能有作用,雖然,他自己都知道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
畢竟,如果藍讓不懂功夫,還好些,柏舟有把握能一招制敵,但很顯然,在角鬥場拼死拼活了這麼長時間,說藍讓是個戰鬥白丁,誰都不會相信的,有更大的可能,是這個藍讓能在一招之內,把自己給制服。
“路,是自己選擇的,對不起了。”言罷,藍讓也不再說話,只是看着柏舟,不知道想着什麼,而柏舟,自然也是沒有什麼話好說,只是相對地,看着藍讓而已。
而就在雙方少有默契地沉默的時候,暗室的門突然打開了,由於位置的原因,除了柏舟之外,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向門處瞟去。
這一看不要緊,所有人立馬放下了剛纔的架子,規規矩矩了起來,剛纔那股肅殺的氣氛,一掃而光,就連一向眼高於頂的藍讓,也恭恭敬敬對着門處行了一禮。
柏舟看到周圍的人放下了要搏殺的架子,心中也終於把大石暫時放下,此時的他,纔敢扭頭看去,原本是一個長相普通的年輕人,看樣子年歲不大,頂多是比柏舟年長几歲,不過身子骨似乎十分的虛弱,面色蠟黃。
柏舟看得有點眼熟,不過一時之間,再加上現場這麼個氣氛,也確實想不出他到底是誰。
只見這個年輕人對着藍讓說了幾句話,藍讓又說了幾句,正反幾個來回後,年輕人的音調越來越高,一副很生氣的樣子,而藍讓似乎是在據理力爭,不過,看起來,最後成功的是年輕人,因爲最終垂下頭來的仍然是藍讓。
柏舟突然想起來了,想起這個年輕人是誰了,正是自己在角鬥場中,差點殺了的那個年輕人,不過語言不通,加上他們之間雖然勉強算是有救命之恩,但那之後彼此之間從來沒有聯繫過,所以柏舟沒有主動上去和他說話的意思。更何況,現在的藍讓,很有一番除掉自己的意思。
過了不多久,這個年輕人便離開了暗室,再看向藍讓他們,剛纔那種恨不得殺了柏舟的感覺,也眨眼間灰飛煙滅,只見藍讓似乎換了一個人似的,對着柏舟心平氣和地對着柏舟說道:“好吧,既然你想走,那我也就不好強留了,一路小心,請恕我不能相送了。”
柏舟心想,如果你要送,自己要不要答應還是兩可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還是別送的爲好,天知道又會出現什麼麻煩。
柏舟也知道,藍讓的態度之所以會出現這麼大的變化,肯定是和剛纔那個青年有關係,但至於具體是什麼,柏舟不清楚,不過很明顯地一點,就是如果不是他的話,柏舟確定自己是走不出這間暗室了。
“不勞煩你相送,能借我一匹馬便足矣。”柏舟隨意對着藍讓拱了拱手,說道,現在的他,自然也是懶得再和他多說什麼。
“好,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柏舟淡漠地說道。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藍讓突然要殺了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那個幾乎可以算是素不相識的年輕人突然要救自己,但柏舟明白的是,自己在這兒,已經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天知道藍讓會用什麼辦法來對付自己,所以,柏舟在取得藍讓的手令後,根本沒有停下過腳步,回住處取了些食物酒水錢幣,又去軍營憑手令取了兩匹軍馬,便直接離開了大馬士革,不帶有一絲留戀的。
柏舟擔心藍讓會派人從後面追截自己,所以也不敢走大路,可是,畢竟是在中東,又不是在自己的家,柏舟對這裡的地形非常不熟悉,走小路柏舟可不敢保證自己能找到去往阿克里的道路,處於兩難境界的柏舟,索性也不躲躲閃閃了,直接選擇走大路。
也幸好柏舟在和阿迪勒交談時留了一個心眼,趁着他喝醉的時候把他的手令給取了下來,否則的話,就沿路的這些城市關卡的守軍,根本不會放自己離開。
其實,也真讓柏舟猜着了,藍讓雖然礙於那個年輕人的威嚴,不敢在大馬士革動手,但是他確實是派出至少三波士兵出來找尋柏舟,這些士兵接到的命令是儘可能的抓活的,如果實在不行,死的也可以,但必須見到屍體。
如果不是柏舟連夜趕路,靠着阿迪勒的手令,在第一夜的時候直接住進了一個關卡,那麼說不得,柏舟還真的無法脫困。至於藍讓派出的那些士兵,別說走進關卡了,就連遠遠地觀望都不太敢,因爲他們害怕暴露身份,畢竟,他們可沒有手令能讓埃及士兵放行。
其後,過了第一夜,這些士兵再想找到柏舟就不是件那麼容易的事情了,畢竟,在中東的土地上,柏舟不熟,他們也同樣不熟,除非正好面對面碰見,否則的話,確實不怎麼容易。
事實證明,柏舟的運氣不差,並沒有被藍讓派出的士兵給發現。一路上,柏舟所騎乘的兩匹馬不停地倒換,遇到城市就進去補充糧食和水,向西南方向不停地前進。
憑藉着阿迪勒的手令,柏舟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障礙,雖然他是黃種人,但是對於埃及士兵來說,這個手令纔是最關鍵的,因爲他們都聽說過傳聞,如果你得罪了仁慈的薩拉丁,那麼你可能還有活命的機會,但如果你得罪了阿迪勒,哪怕連真主都知道你是無意的,那麼你也不可能活着見到明天的太陽。
所以說,這些個士兵看到代表着阿迪勒的手令,加上柏舟一口“正宗”的拉丁語,自然是沒有人敢得罪,可就在距離阿克里五十公里處的一座小城內,出現了意外。
原因很簡單,因爲這個時候,大馬士革淪落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薩拉丁的耳朵裡,自然,阿迪勒被俘虜的消息也就算不上什麼絕密,換句話說,這個時候,誰還拿着阿迪勒的手令,那就肯定是間諜無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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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幾章是連着打、分開上傳的,我忘了昨天我上傳到哪部分了,加上我看不到自己上傳的vip章節,所以開頭處和前一章的最後可能有重複,不過應該重複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