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是一場雨, 清晨,葉子上都還掛着水珠,空氣格外地清新。
魯賓遜站在山洞門口, 手中拿着魚叉還有個枝條編的簍子。
“走, 我教你們捉魚。”
後邊, 顧風很快鑽出了洞口, 卻又在那等着, 拉了身後的蕭然一把。蕭然附在顧風耳邊說了什麼,顧風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魯賓遜注意到身後兩人竊竊私語一副親密的樣子, 一時間那種不可抑制的冰冷感冒了出來,心裡無法控制地煩躁。一向引以爲傲的自制似乎總也不起作用, 魯賓遜甚是苦惱。他不允許自己有太多的感情波動, 可偏偏這該死的兩人總在他面前卿卿我我。讓他受不了……
到了海邊, 蕭然坐在沙灘,遠遠地望着。
魯賓遜則帶着顧風下海去。
“穿上這個。”魯賓遜遞過來兩塊布。
“恩?”
“包在腳上, 不然腳底會被海底的沙礫劃破。”魯賓遜掃一眼顧風迷惘的樣子,耐心解釋。
兩人走入了海水中,不深不淺的海區,海水剛剛沒到大腿。
“看着……”魯賓遜話落,手中的魚叉也跟着飛了出去。速度很快, 幾乎一瞬間, 就看到那支魚叉頭部刺進了軟軟的海底沙礫裡, 立了起來。
魚叉上, 一尾魚還在努力地搖擺着尾巴試圖掙脫。
魯賓遜微微地笑着, 過去拔下魚叉,取下魚, 扔到海灘上蕭然面前的簍子裡,對蕭然喊道,“看着點……”
蕭然淡淡地點點頭。
魯賓遜轉身看向顧風,把一支早晨新做的魚叉塞到顧風手裡,深邃的目光近距離地盯着顧風,然後輕笑,“呵,風小少爺,你也來試試?”
顧風看到魯賓遜那神奇的一擲後,心裡激動不已,早就躍躍欲試。
這會兒,拿過魚叉,上下摩挲了一陣,就看準了一條魚,用力地扔出了魚叉。
咚……濺起了水花,魚叉插入珊瑚沙礫堆裡一大截,卻沒有叉到魚。
顧風尷尬地撓了撓頭。
不過更奇怪的是,魯賓遜竟然沒有諷刺幾句。他只是什麼話都沒說,上前兩步,收回魚叉,然後道,“用力太大了。這用的是巧勁,速度快就可。用力過大,聲響太大,會把魚嚇跑,而且魚叉前頭的尖端容易斷。還有注意角度,魚受驚總會往前遊,加上水面折射的問題。扔的時候要稍稍往魚頭再前邊些的角度扔……”
顧風認真地聽着,然後調整好力度再次扔出魚叉。
這次碰到了魚,可惜叉住了尾巴,魚掙扎得狠了,破了尾巴逃走了。
魯賓遜笑笑,靠近顧風,柔聲道,“再來……”
顧風本能地遠離一步,警告性地瞪了魯賓遜一眼。蕭然在路上告誡過他,哪怕魯賓遜笑得再無害,也要警惕。但表面上要順從……
顧風再次舉起魚叉準備投擲的時候,魯賓遜從身後貼過來,握住了顧風抓魚叉的手,“一,二,三……扔。”
這下次,總算是叉了條看起來還挺大的魚。
顧風立刻警惕地和魯賓遜拉開一米距離,上前拔下魚,高高興興地跑回沙灘,“小然然,你看,我弄到魚了……”
蕭然溫和地笑笑,拉過顧風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然後輕聲道,“魯賓遜也算是個好老師,少爺加油學……我們才能擺脫他……”
顧風笑眯眯地望着蕭然,點了點頭,放下魚轉身跑了。
接下來,兩人分頭勞動。不一會,就已經半簍子魚……
顧風雖然命中率並不高,但時不時總也能叉到一些。
隔了一會,魯賓遜忽然招手,“風小少爺,來。”
顧風這會兒叉魚玩得高興,直起身子,一個轉身,一下子撞入了魯賓遜懷裡,魯賓遜就勢收緊了手,讓顧風掙扎不能。
“靠,放開我。”
“累了,抱一會,休息休息。”
“滾。”顧風左右掙扎了一番不見掙脫,爽性一口朝着肩膀咬了下去。魯賓遜吃痛,鬆了一些手,顧風立刻提膝,頂。
“呃……”某個重要部位被頂到的某人,彎下了腰想怒也怒不起來,只得哭笑不得地等着痛過去。因爲在他腦海裡,這是女人用來對付色狼自衛防身的招數……
顧風跑回海灘上,在蕭然身旁坐下,還不忘罵罵咧咧,“Shit,這黃鼠狼竟然還想佔我便宜。看老子不廢了他。要不是看在他教我捉魚的份上,早該剁了他……”
蕭然笑得眉眼彎彎,湊過去擦了擦顧風額頭的汗,“少爺,幹得好。下次可以再用力些……”
……
晚上,圍着火堆吃現烤的新鮮魚,而非曬乾的魚乾實在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情。
顧風吃得滿嘴香,高興地靠在蕭然肩膀,道,“我忽然發現,如果島上生活用品再齊全一些的話,能夠一直這麼住着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魯賓遜也彷彿被那酒足魚飽的氣氛感染了一些,竟意外地覺得挺開心。他嘆了口氣,道,,“沒有發現這座島很奇怪麼?這並不是天然島,這是座人工島。”
顧風和蕭然都停下了手,盯着魯賓遜。
魯賓遜卻忽然住了嘴,抱歉地笑笑,“抱歉,我多嘴了。沒什麼。以後你們會知道的……來,說說你們的事情,爲何飛機會失事?飛機上還有一個死人,死於槍傷,對麼?”
顧風張嘴想說什麼,卻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蕭然。
蕭然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微笑,“魯賓遜先生,你想知道我們的過去,那你也得拿些東西來換。我想知道的是,到底,什麼時候會有運送食物的人來這?”
魯賓遜的臉一瞬間白了,但在夜色中,在火光的映襯下不甚明顯罷了。
“我也不知道……”
蕭然顯然不信,但微微一笑卻也不再問。
魯賓遜微微眯起眼,凌厲的目光掃了眼蕭然。心內暗暗讚歎,這個人很厲害,一下子便抓住了重點。可惜……
荒島上的日子,無非就是爲了生存。吃,睡,之後是解悶。聊天、鬥嘴、打架、親熱,各種以人爲主體的解悶方式……
轉眼二十多日過去了。
某些東西沒有變,某些東西卻在悄悄地發生着變化。
由於魯賓遜在這段時間,除了偶爾調戲一下顧風以外,並沒有太過讓人討厭的舉動。反倒是他,一點一點教會了顧風和蕭然島上生存的必要技能。所以漸漸地,會從顧風和蕭然兩人並排坐着說話,變成了三人坐在一塊兒,看日出,看日落……
當然,傷殘人士蕭然的腿也結了痂,漸漸地好了起來,只是走路總還有那麼一點跛。
那一天晚上,太陽將要落下的時候,魯賓遜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了顧風和蕭然的對面,“我想跟你們講一個故事……”
魯賓遜也不知道爲什麼要說,明明想着要去拆散他們,明明只是想着拿他們取樂一下自己,明明從一開始知道這兩個人最終不可能活下去,可他現在心軟了。
大約是這二十多天過得太平靜,太快樂。他從未感到過如此的輕鬆。他終於還是有些捨不得了……
他不怕冰冷和陰謀,可是那種普普通通的小快樂,平靜而細微的小幸福,他拒絕不了。一開始的嫉妒變成了羨慕,然後演化成了一種渴望。沒有愛,沒有恨,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吹着夜風賞月,看着日初聽海。這樣就很好……
可是,事與願違,該來的總要來……
“從前有兩個兄弟,父親把遺產權利都交給了哥哥。可那個弟弟不死心,他比哥哥更毒辣,更能幹,他覺得他才該繼承父親的位置。所以,他把哥哥捉了起來……可狡猾的父親曾經留了一手防止家族事物泄密。哥哥五十歲之前,一旦被殺,所有秘密文件都會被自動銷燬……一開始,弟弟只是把哥哥囚禁起來。誰料到哥哥能耐不小,幾次都逃脫。於是最後,弟弟大費周章,造了個孤島,把哥哥放上去。每年弟弟都會來島上看望哥哥一次,順便送些吃的和穿的過來……”
魯賓遜說到這兒,停了下來。
“於是?”
“明天,就是那位弟弟該來島上探望哥哥的時候了……”魯賓遜頓了頓,“他不會讓你們活着的。”
“爲什麼告訴我們這些?”蕭然皺了皺眉,一臉凝重。
魯賓遜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望向遠處的大海,“想讓你們作好準備,死得明白痛快些而已。”
“對了,我的名字是格雷•莫多西。”魯賓遜說罷,不再看兩人,轉過身回山洞去了。
莫多西?顧風和蕭然對視一眼,就是那個臭名昭著的傳說中以狠絕出名的黑手黨家族麼?
涼風習習,悠長的夏似乎要過去了。
顧風感到一些冷,便向蕭然那兒靠過去一些。
“少爺,沒關係……會有辦法的。”蕭然摟住顧風,輕聲安慰。可是到底該怎麼做呢?天曉得,可是蕭然不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