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馨看看窗外, 這裡是城中村,周圍很多拆遷房,到處破破爛爛的, 強上掛着白色條幅, 是一些居民沒有談攏拆遷條件掛出的抗議。
地方雜亂而人少, 確實是玩捉迷藏的好地方。
“走吧。”寧馨主動往前邁了一步。
汪俊牽住她的手, 帶着她的指尖挽在自己胳膊上, 親密地與她同行。
“寧馨!”喬安鬆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哪裡涌出一股力量,竟然掀開黃毛踉蹌着衝上來, 黃毛喊了聲臥槽立即跟上,追在喬安鬆伸手想要抓住他。哪知道喬安鬆衝過去的力氣很大, 一手抓住寧馨, 一手對着汪俊的後腦勺捶去。
汪俊鬆開寧馨, 迅速回頭,非常輕鬆地躲開這一擊。
喬安鬆一擊落空, 擡腳就踹,汪俊便和他纏鬥起來,喬安鬆在他的猛烈攻擊之下,出拳被按住,踢腿被壓住, 招招處於下風。
黃毛站在旁邊, 根本不用過去幫忙。
寧馨站在門口, 房門剛剛打開, 他們還沒出去。亮堂堂的陽光從外邊照射進來, 把寧馨的影子拖成一長條。
黃毛擠擠眼睛,咳嗽一聲, 背對着她站在前面。
寧馨瞟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地集中在汪俊身上。黃毛摸摸鼻子,瞧見汪俊沒注意,自己踅摸着湊到寧馨跟前,壓低了聲音,“傻吧你。”
汪俊看過來一眼,一腳踢開喬安鬆。
黃毛見寧馨不動,捂着嘴低聲說,“快走啊,愣着幹什麼。”
“別說了。”寧馨迅速地制止他。黃毛神色一凜,察覺不對,剛要退開,忽地就覺得眼前一黑,肩膀被人抓住,然後腰窩處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痛的他肝膽俱裂,嚎得簡直不像個人。
“背叛我?”汪俊站在他面前。
黃毛扭曲着臉,瑟縮着蜷起身體。
汪俊哼了哼,一擡腳,踩在黃毛的胳膊上……黃毛手肘彎成一個很奇異的角度。
“你他媽的是不是個人!這麼小的女孩你還想打人家主意!老子看不起你!”黃毛在痛苦中破口大罵。
汪俊沉着臉,腳尖在他胳膊上碾了碾。黃毛彈起身體,缺了水的魚一樣,所有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裡,臉上慘白至極。
寧馨站在門口,瞧着汪俊折磨人,另一邊的喬安鬆已經昏迷過去,背對着她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住手。”她走過去。
汪俊原本要踩下去的腳擡起,笑着看向寧馨,“怎麼,心疼了?這個也是你的小男人?”
“不是要去捉迷藏嗎?”寧馨抓住他的胳膊。
汪俊低頭,看着那蔥白纖細的指尖眼睛一亮,踹開黃毛攬住寧馨,“走。”
寧馨這次沒有掙扎,看清楚了汪俊的實力,她知道掙扎無用。汪俊見她乖巧,臉上便帶着亢奮的笑,“果然年輕就是好,我現在渾身都是力量,一定能讓你滿足……”
寧馨面上波瀾不驚,聽着汪俊說些混賬話。
“你說那個時候,咱們一家人在孤兒院多好,你們偏要多事。”汪俊嗔怪地拍拍寧馨後腦勺,“咱們就像一家人一樣,我養育你們,培養你們,撫養你們長大,並且讓你們從小女孩變成女……”
“我知道。”寧馨飛快打斷他的話,竭力遏制住從喉嚨裡升上來的噁心感。
汪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神一寸一寸地掃過寧馨。
寧馨無視他的視線,追問,“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麼?”
汪俊的視線黏在她身上,“你說。”
“你是怎麼來這裡的?”寧馨問的非常直接。
汪俊有趣地看着她,“你呢,你又是怎麼來的的?”
“我死了,然後醒來的時候就在這個女孩子身體裡面了。”寧馨沒有隱瞞。
“我也是。”汪俊扳直她的肩膀,讓她好好站定,抻平衣角。
“我躺在病牀上,每天痛苦地想死,偏偏卻還死不了。好在他們還給我配了一個護士,那是個身材臃腫的肥婆,我看見她就倒胃口,可是沒辦法,我每天只能看見她。她要幫我擦身,按摩手腳……”汪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帶着猥瑣的笑意,“雖然她不如你們討喜,但是也聊勝於無,但是我卻偏偏不能動……”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你,寧馨。”汪俊看向她。寧馨保持緘默,一言不發。
“我每天都是這樣過,看見太陽的時候就想起來你們,看見那個肥婆的時候也想起你,所以有時候我會特別的痛苦,好在我還會說話,所以我就充分利用了我的優勢……你猜我怎麼着?我每天都在咒罵,有時會開一些成年人的玩笑,有時候又想起絕佳的罵人髒話,看着那個肥婆一會兒漲紅了臉,一會兒刷刷地掉眼淚……她的情緒全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不知掉這讓我有多開心……”
“唉,自從被你砸成全身不能動的廢物,我也就這點樂趣了。”汪俊惆悵地嘆氣。
“後來呢?”寧馨把話題往下延伸。
“後來?後來我本來經常失眠的,可是有一天我忽然睡得非常好 ……”汪俊一頓,想起那個時候,猛地發現不對。他睡眠時間很短,幾乎每天都要睜着眼睛熬到天亮,然後看着日頭從東到西,看着房間從明到暗,反覆折磨。
那一天,他仍然是找了肥婆取樂,接着在肥婆的哭聲中喝了一杯水,那天晚上睡得非常好……
再一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成爲了汪俊。
“她殺了你?”寧馨問出聲的時候,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沒有。”汪俊陰狠反駁,“她是我養的小狗,怎麼可能背叛我!”
“是嗎?”寧馨輕聲反問。
汪俊高聲嚷了起來,“就是這樣!她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我有一筆錢存在國外,警察也不知道,那個肥婆她想要錢,她不敢對我怎麼樣,哪怕我天天罵她,羞辱她,她也根本不敢反抗!”
寧馨靜默地看着他,瞧着汪俊臉上的扭曲和瘋狂。
他口中一直在否認,可是眼中的瘋狂和恨意表示他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都是因爲你!”汪俊話鋒一轉,一把揪住寧馨的衣領,“全都怪你,是你砸我的那一下把我害成這樣!是你!”
寧馨仰着頭,臉上十分冷漠,“那是你自找的。”
“如果不是你做些連畜生都不如的事,又怎麼會有那樣的報應?全身癱瘓,死於非命。這些都是你活該。”
她冷冰冰地看着汪俊, “你以爲你現在穿越到這裡,找到我就可以了?你知道你的任務是什麼嗎?你知道怎麼才能完成任務嗎?如果任務完成不了的話,你知道你會去哪裡嗎?”
“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汪俊瘋狂大喊。
“你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這樣抓着我不放了。”寧馨抓着汪俊的手,讓他慢慢地放開自己,“每個人都帶着任務過來,我自己的任務還沒完成,現在根本不是死的時候,你如果要殺了我,接下來的劇情該怎麼發展?”
汪俊愣了一下,神情明顯有些微妙。
寧馨看出他的猶疑,繼續說,“你也知道這是一本書,而我就是這本書的女主角,接下來只要我能掌握寧家,我就能完成任務。你何必爲了上輩子的恩怨來爲難我,也爲難自己呢?”
汪俊定定地看着她,神色複雜。陽光未落,橙色的光線打在寧馨身上,折射出少女略帶青澀的優雅美麗。
汪俊做了個吞嚥的動作,喉結劇烈的滾動。
寧馨腳尖往後一退,想要離開,汪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臉上帶着獰笑,“我不管什麼主角不主角,但是我知道,只要能得到你,我就算完成任務,就能回去 。”
寧馨被他這番話說的笑出聲來,“穿回去?穿回去做你的殘廢嗎?”
汪俊一頓,寧馨再接再厲,“躺在福利院的病牀上,腳上戴着電子鐐銬,就看着太陽東昇西落,等待死亡?”
“原來你是想要過那樣的人生,你是在懷念那個對你厭惡至極,被你羞辱到,寧願犯罪也要殺掉你的看護嗎?”寧馨拍拍汪俊的胳膊,“你人生的意義就在於此麼?躺着等死?”
“你個殘廢。”寧馨聲音很低,說出來的話卻讓汪俊瞳孔一縮。
這兩個字像是刻在他靈魂中一樣,提起來讓人痛苦,極大地刺痛了他的神經,他大喊道,“你給我閉嘴!”
手上狂亂地抓住寧馨的胳膊,要去撕扯,寧馨的白色校服在他被狠狠地拽開。
看着他狂亂的神色,寧馨保持鎮定,極力忽視因爲汪俊的動作而發抖的指尖,用全部的心神來讓心神鎮定,讓聲線保持平穩。
“汪俊。”寧馨按住他的手,“你只會用這個威脅我了嗎,對着一個小女孩流露出你猥瑣的慾望?”
“猥瑣?”汪俊目露瘋狂,“這種事情怎麼是猥瑣?這明明是很美好的事情啊……金色的陽光下,女孩子嬌嫩的肌膚泛着聖潔的美麗……”
寧馨心中作嘔,面上偏要做出無所謂的樣子來。
汪俊喜歡和孩子們玩捉迷藏,喜歡看女孩們流露出懼意,喜歡她們在瑟瑟發抖中臣服。
寧馨偏不這樣。
汪俊正緊緊地盯着她,她知道他想要在她目光中尋找着什麼。
“你不害怕?”汪俊逼近了問,臉上做出猙獰的樣子來,五官有些扭曲。
寧馨露出微笑,“你以爲這裡還是孤兒院麼?”
“這裡是我掌控的地方。”汪俊回答。
“不,你沒有掌控這裡。”寧馨拆穿他,“這裡不是你的世界,你只是借屍還魂,借用別人身體的一個孤魂野鬼。”
“我不是。”汪俊高聲說,“我是汪俊!”
“汪俊早就死了!”寧馨說,“汪家以前那麼富裕,是你穿過來之後,就敗光了汪家的家產吧?”
“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嗎?如果掙錢不花,那人生有什麼意義?何況這只是虛擬世界,花一個汪家的錢算什麼?”汪俊咧嘴笑。
寧馨諷刺他,“所以你才這樣無法無天?”
“我不需要王法。我只要毀掉你,得到你,我就能得到鉅額財富。”汪俊揚起胳膊,展示自己虯結的肌肉,“看清楚了麼?這就是我摧毀汪家之後的得的獎勵。”
獎勵?
寧馨皺着眉頭看着汪俊。爲什麼他做壞事會有獎勵?
“我選擇了健康的體魄和超出一般人的武力,這可真是久違的充滿力量的感覺。”汪俊迷醉一般,臉上露出的得意的笑容,“所以你剛剛那個小姘頭,根本不能怎麼樣我。”
他一會兒笑,一會兒露出陰狠,“所以我纔不害怕這裡的任何東西,假的東西我怕什麼!”
“我只要破壞,就能得到獎勵。”汪俊貪婪地在寧馨身上逡巡。
“所以也包括破壞我麼?”寧馨問。
“對你那不叫破壞。”汪俊呵呵笑起來,“那是疼愛。”
寧馨聽得只反胃。
“所以我們只要再做遊戲就可以了,我喜歡看你那個樣子。”汪俊掏出鈴鐺,搖晃了一下。
寧馨掃了一眼,不知道爲什麼,她似乎看到鈴鐺上似乎閃過一層紅光。
剛纔在房間裡還不顯,現在在陽光下,她才發現,汪俊脖子上的傷口已經漸漸地癒合,只留下輕微的傷口和已經完全乾涸的血漬。
於是她盯着那裡看,目光中顯出驚訝來。
汪俊注意到她的神色,收回手摸了下脖子,把血漬抹掉,這次寧馨清楚地看見那塊皮膚真的變得完好如初。
“厲害嗎?”汪俊哈哈大笑,“看見了麼?我就是站在那裡不動人,讓你們打殺,你們也奈何不了我。”
寧馨這次是真的驚訝了。她剛剛還以爲汪俊能行動自如,是因爲她沒有傷到要害,並且汪俊有超出常人的健康體魄。可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明明傷在了重要的咽喉部位,它卻能自動癒合。
剛開始和寧心交談的時候,她明明寫的是普通的宅鬥文,爲什麼會有人能傷口自愈的情節?
她又看了一眼鈴鐺。
“我本來也不想欺負你們這些小娃娃,打起來沒勁兒,沒成就感。這要是來幾個警察帶着槍過來,還可以讓我過一把癮。”汪俊囂張地狂笑,“現在這些小兒科有什麼意思?沒意思。”
“警察可能也奈何不了你。”寧馨一陣失望。
她的情緒低落明顯地取悅了汪俊,汪俊揚起頭哈哈大笑起來,“對,你終於意識到了麼?這次你就算是拿一百個花瓶砸我,或者是再把我從樓上推下去,我也不會受傷。”
“我是拿東西砸你,但是是你自己摔下樓的。”寧馨糾正他的說法,“是你自己看見警察過來,嚇得從樓上摔下去,你全身癱瘓,變成殘廢,並不能全部歸錯於我。”
上輩子汪俊也是要玩捉迷藏的遊戲,她在驚慌之下,積聚出反抗的勇氣,然後在汪俊要欺負人的時候,一下砸在他的後腦勺,接着警察趕來,汪俊聽到聲音,因爲過於恐慌,而從六樓摔下。
可惜下落的時候被下面的擋雨棚攔了一下,他沒有死,卻只是渾身癱瘓。
孤兒院發生的虐童以及其他犯罪事件被查出來,成了當時轟動一時的大新聞。
寧馨和其他倖存下來,還沒被折騰致死的小朋友們被全國各地的愛心人士收養,過去那一段骯髒的記憶就此掩埋 。
可惜的是,寧馨的養父養母身體不好,收養她沒過多久就去世,寧馨一個人長大,讀了大學,畢業之後就做了設計。
原本這一生可以慢慢好轉,日子越過越好,哪知道爲了抓一個賊而就此喪命。
現在還重新遇到這麼個賤玩意兒。
“其實我覺得你不必執着於過去,先過好當下再說。”寧馨提醒他,“你能活過來可能是老天再給你的一次機會,如果你還要重走舊路,那可能會有更大的惡果在等着你。”
“伶牙俐齒。”汪俊笑起來,“但是還是太幼稚。我能有什麼惡果?我有獎勵的啊。”汪俊晃了晃手裡的鈴鐺,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噹響聲,附近街道傳來隱約的汽車鳴笛聲,混雜着鈴鐺響,有一些詭異。
“而且,我的任務就是摧毀你呀。”汪俊捏住寧馨的下巴,“我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可以殺死你。但是,那太容易了,沒有成就感。我現在想重溫一下當初的感覺,所以,請你配合。”
寧馨被迫擡着頭,聽着他兜兜轉轉一大圈,話題還重新回到原點。
汪俊的情緒十分不穩定,捏着她下巴的時候,她幾乎覺得自己的下巴能就此碎掉。
“你想怎麼做?”寧馨問。
“做迷藏啊。”汪俊推開她,“你去藏吧,我去追你。”他又晃了晃鈴鐺。
寧馨拉好衣服,看看周圍的環境,準備過去藏。
“別耍小心眼,不然裡面的小子們可能會死的很慘。”汪俊在後邊說。
寧馨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對他們可不像對你這樣溫柔。”汪俊舔了舔脣,色眯眯地又在寧馨身上打了個轉。寧馨捏住衣服,低聲說 ,“我知道了。”
“我喊十個數就開始找喔。”汪俊在後邊笑着說,“十!”
寧馨奮力往前跑。
“九!找到寧馨小寶寶的時候,你可就不能再逃跑喔。”汪俊詭異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寧馨一路向前跑,看見半掩住的房門,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