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曉菲站在樓下, 心裡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復擡頭望向翁靜初家裡所住的那一層樓,腦海中反覆想起她的話, 還有那個一直跟在她身邊的那個小女孩兒。
他連忙拿出手翁靜初給他的那張妮妮的照片, 這一看蔣曉菲立時愣住了, 照片上那個笑容美麗的小女孩兒竟然與那個跟在翁靜初身後的那孩兒是一模一樣。
蔣曉菲突然感覺有些不知所措, 緊緊地捏着照片, 自言自語道:“難道說妮妮丟了以後,就死了……”
他不敢再多想,連忙將照片收了起來, 剛跨上三輪車,手機便響了起來, 蔣曉菲一看來電人的名字, 不緊不慢的滑下接聽鍵:“我在送快遞呢, 幹嘛呢。”
裴紹將手頭的文件粗略的過了一遍,笑着道:“過幾天就是除夕了, 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新年禮物呢?或者我定好去泰國的機票,咱們去泰國玩一圈?”
蔣曉菲癟癟嘴:“你趕緊從我家裡搬出去,就是對我最好的新年禮物了。”
“也行,連你的一起搬出來,搬到我家去。”裴紹輕笑, 靠在了椅子上, 側眸看着外頭飄起的雪花。
“你不用去國外跟你爸媽一起過年啊。”蔣曉菲連忙岔開話題, 似乎從那天晚上在酒店發生過那件事以後, 他覺得自己都不正常了, 只要裴紹一給提示,他就會往那方面想。
“他們要回來, 他不在了我就得好好照顧父母,對了,今晚上我沒應酬,下了班我會買些小菜回去,咱們喝一杯。”
蔣曉菲沉默片刻,應了一聲,簡單的囑咐了兩句以後,便掛掉了電話,騎着三輪車繼續送着快遞。
送完快遞迴到公司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了,辦公室內查雲沒有來,謝必安也沒有來,蔣曉菲拿着妮妮的照片反覆的看着。
他能確定的是妮妮已經不在人世了,但是他卻想不好該怎麼跟翁靜初說,蔣曉菲這輩子最心疼的便是身爲母親的女人,因爲女子本弱,爲母則剛。
“想什麼呢?”範無救一拍他的肩膀,坐到了他的身邊。
蔣曉菲側眸看着他:“咦?謝助理不在,查總也不在,你怎麼過來了。”
範無救一臉黑線:“他們不在我就不能來玩玩麼,更何況這兒有你啊。”
“我好玩兒?”
“對啊,特別好玩兒。”
蔣曉菲無語,忽然想到了妮妮,連忙問道:“範哥,這陰間歸你們管,你們應該知道每個人的死因是什麼吧?”
“你想問什麼?”範無救疑惑的看着他。蔣曉菲連忙將妮妮的照片遞到了範無救的面前,緩緩道:
“這個小姑娘叫妮妮,她媽媽說她半年前走丟了,可我給她媽媽送快遞的時候發現她跟在她媽媽的身後,應該是已經不在人世了,魂魄跟着媽媽而已。”
蔣曉菲的語氣輕柔,藏着心疼。範無救捏着照片仔細看了看,眉頭緊蹙:“這孩子……是慕容放走的那個孩子。”
蔣曉菲有些茫然:“慕容?哪個慕容啊?”
範無救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蔣曉菲,眼神中有些疑惑:“你忘記慕容是誰了?”
蔣曉菲有些不自在的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是不是很奇怪啊……”
範無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收起了照片,緩緩道“沒事,以後說不定都能想起來。”
“對了,你還沒說妮妮是怎麼回事呢。”
範無救想了想才道:“這小孩子大名叫秦曉雯,小名妮妮,5歲,半年前跟奶奶劉秀芳一起去買菜的時候走丟了,後來遭遇車禍。”
蔣曉菲聽着範無救的話,越發的疑惑了:“這既然發生車禍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家人的啊,他們是那個地方的住戶啊。”
“他們是剛搬到那個地方沒兩天的,其實如果只是簡單是案子,慕容就帶着妮妮走了,聽慕容說,妮妮她並不是走丟,而是被人故意遺棄,原本他們小區外面就有菜市場,結果劉秀芳帶着妮妮走了好幾條街,然後丟下妮妮,妮妮也是爲了追趕劉秀芳,纔會在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的。”
範無救輕描淡寫的介紹着,可聽的蔣曉菲卻是後背一陣陣冒冷汗,他見過劉秀芳,她對翁靜初不錯,除了嚴厲了些,實在想象不到她是這樣狠心的一個人。
“她心真狠,難道就沒人發現,報警麼?”蔣曉菲實在有些不甘心。
“說了你可別不信,孩子媽媽是要報警的,是家裡人不報警的,而且一直瞞着孩子媽媽的,好像是因爲孩子媽媽懷孕了,不讓她受刺激。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劉秀芳丟孩子這件事,他丈夫也知道,似乎是默認飛。”
被範無救這麼一說,蔣曉菲瞬間就覺得這世間的人心,豈止是能用人心險惡來描述的。他垂頭喪氣的,許久才說道:“孩子媽媽一直在等着孩子回家呢,我該怎麼開口啊。”
“順其自然就好,別太有壓力。”範無救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看着蔣曉菲的眼神也有些無奈,似乎有什麼話他想說,卻又說不出口。
“對了,晚上去我家吃飯吧,好久沒聚一聚了。”蔣曉菲邀請道。
範無救挑眉一笑:“好啊,好久沒嘗你的手藝了,等着我給老大打個電話,讓他們一起來。”
“好,晚上咱們一起去。”範無救笑着道,收起了自己的視線,可還是不由的嘆了口氣,不知是唏噓妮妮的命運,還是唏噓蔣曉菲。
暮色降臨,大雪也終於停下了,街道上停着的車子還有花臺裡的樹木都積着厚厚的一層雪。
蔣曉菲開了門,裴紹已經把菜端上桌了,原本想給蔣曉菲來個大大的擁抱,卻在看到他身後的查雲以及另外兩位以後,臉上欣喜的表情立即消失了。
“你們怎麼來了。”裴紹的語氣瞬間冷了。
“曉菲邀請的。”查雲笑着說道,兀自走進了屋子,在沙發上坐下。
裴紹剛要走過去,就被蔣曉菲一把抱住,拉着他就進了廚房。看着裴紹那苦大仇深的表情,蔣曉菲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主動吻上裴紹的嘴脣,這才讓他的表情有所緩和。
“你那兒學的。”裴紹意猶未盡的看着蔣曉菲,心裡甚是滿意。
“我是看你跟查總這麼不對付,心裡挺難受的,你看看,你是我喜歡的人,查總是我老闆,你就放下你們過去的恩怨嘛,看在我的面子上,好不好。”蔣曉菲抱着裴紹撒着嬌。
雖說裴紹對蔣曉菲這撒嬌的樣子讓他心裡的確舒坦不少,可他跟查雲的恩怨,真的不是一頓飯就能解決的。
“那就看在我媳婦兒的面子是,今晚就不給他臉色看。”裴紹揉了揉蔣曉菲的腦袋,笑着說道。
“就知道你最好了。”蔣曉菲笑着望向他,卻不料裴紹又俯首吻上自己的嘴脣。
“你……你……你放開,吃飯了。”蔣曉菲連忙推開裴紹,紅着臉說道。
“這可是你挑起的,味道不錯,去吃飯吧。”裴紹捻着蔣曉菲的頭髮,揉了揉他的耳朵,一臉寵溺的微笑,拉着他走出了廚房。
而另外三位已經坐到兩人餐桌旁,開始動筷子了,查雲道:“看你們在廚房偷嘴,我們就先動筷子了,味道不錯。”
“酒店大廚的手藝,味道當然不錯了。”裴紹冷冷一笑,雖說他答應蔣曉菲不給查雲臉色,可他卻沒說他不記仇。
查雲也當沒聽見,吃菜喝酒,給足了蔣曉菲面子。
酒足飯飽之後,蔣曉菲承包了洗洗涮涮的活,讓他們四個坐在客廳裡好好的談一談。這四個人倒也是聽話,規規矩矩坐着,每人面前擺着一杯熱茶,像模像樣的。
“我們之間的事,不應該扯上曉菲,明白麼?”裴紹先開了口,可查雲卻是勾脣一笑。緩緩道:
“不是我們要扯上蔣曉菲,是他要扯上我們的。”
裴紹冷眸以對,範無救見狀連忙說道:“百鬼王……不對,現在應該叫你裴總,你真的就沒發現蔣曉菲是誰?”
裴紹眉頭微蹙,連忙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有時候別人說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是親眼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範無救認真的說道:“這世上所有的緣分都是早已註定的,包括你和蔣曉菲也是。”
裴紹對於範無救的話很是不解,似乎他這話的意思是在說他和蔣曉菲的感情是早就註定好的,但是他查過蔣曉菲的前世,一片空白,似乎是被誰抹去了一樣。
“有話直說,買什麼關子。”
“賣關子也是給你機會啊,等你查清了蔣曉菲的真實身份以後,你與我們冥主大人的恩恩怨怨也都清楚了。”謝必安淺淺施笑。
查雲隨即點了點頭:“沒錯,我是真心想跟你和解,但是我的話你可能不信,所以……”
裴紹直勾勾的看着查雲,只見他攤開手掌,一面銅鏡出現在了他的手掌心中,查雲緩緩道:“此鏡名爲前塵鏡,即便是被抹過的前世,只要鏡子一照,也會顯現出來,送給你了,希望你能明白,我依舊拿你當朋友。”
裴紹看着查雲那認真的表情,接過了他手裡的鏡子,道:“鏡子我拿了,飯你們也吃了,請便吧。”
查雲直勾勾的看着裴紹,有回望了身後那兩人一眼,點點頭,與他們一同消失在了房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