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Z市機場。
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一個白白嫩嫩穿着黃色套頭衫的小孩如一顆小炮彈一般在機場裡橫衝直撞,身後穿着波西米亞長裙的女人推着行李氣急敗壞地大喊。
“舒唯桉!你再不停下今天晚上不許吃飯!”
小炮彈聽見這話立刻急剎車,踉踉蹌蹌差點摔倒時卻突然被人抱起。
“Uncle Yan.”舒唯桉摟住抱着他的人的脖子,笑眯眯地湊過去親了一口。
顏默墨鏡下的眼睛裡滿是笑意,“安安,在國內你要叫我什麼?”
舒唯桉從善如流,“乾爸。”隨後又回過頭,“媽媽你快點!”
舒夏拖着一大堆行李,看着一大一小兩人,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顏默是兩年前找到她的,彼時她已經懷孕接近八個月,行動不便,又因爲倫敦多雨不便出門,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家裡。顏默敲門時她只當是莫煬師兄幫她找的保姆莎莉。
所以當舒夏裹着厚厚的毯子不修邊幅打開門看見靠在門上笑的妖孽好看的顏默時,如遭雷擊,一定是我開門的方式不對,舒夏呆呆地想。
“舒夏,我來看你笑話了。”顏默把墨鏡摘下來隨手揣到兜裡,眉間硃砂痣風華灼灼。腳邊上一堆孕婦嬰兒用品明顯在打他“看笑話”的臉。
舒夏突然就想起了舒悅當初說的那句話。
“顏默一定會回來吃了你這棵窩邊草的。”
吃了你這棵窩邊草的……舒夏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只能呆呆站在門口,倒是把顏默嚇了一跳,以爲自己提醒舒夏記起了在國內不愉快的回憶從而不開心,忙不迭地改口。
“那什麼,舒夏,我就是說說,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我是……”顏默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先進來。”舒夏終於回神,彎下腰就要幫顏默拎東西。
“誒誒誒,你別動。”顏默急忙摁住她的手,溫熱的觸感讓她有些失神,舒悅的話又如同按下了播放鍵在她腦中循環播放起來。顏默倒是無所察覺,很快放開了手,衝一旁招招手,“小丁。”
西瓜頭格子襯衫的青年跑了過來,不過格子襯衫外面套了件毛衣,舒夏瞪大了眼。
西瓜頭……哦不,是小丁一如既往地羞澀,“舒小姐,我上次只是湊巧。”
舒夏:“……”然而她什麼都沒有問。顏默已經自動把視線移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願直視自己助理丟人現眼的智商。
一回生二回熟,顏默後來再來就熟門熟路起來。跟舒夏的相處模式一如以前,彷彿中間毫無聯繫的三年,與她結婚的沈衍都沒出現過。顏默不說舒夏也不會提,若不是肚子的起伏和窗外不屬於國內的時刻提醒着她,她幾乎都以爲那些曾經只是一場舊夢。
機場外突然衝進來一大波記者,打斷了舒夏的思緒,舒夏第一反應就是看向顏默,“你暴露了?”
顏默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壓了壓,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怎麼可能?!我這兩年已經開始退圈了,就算被發現也沒這麼大的影響力,更何況我打扮的如此低調。”
顏默從找到舒夏以後就開始他的隱退之路,這無疑引起了粉絲的瘋狂,要知道娛樂圈這種整容跟吃飯一樣平常的地兒,出一個顏默這樣天生麗質的明星多不容易,會拍戲會唱歌還會耍寶,簡直不能太招人愛好嗎?
所以顏默一表示要隱退,粉絲紛紛覺得遭遇了晴天霹靂,就連黑粉都說以後再不容易找到這麼好的資源來嗶—了。
果然,顏默沒有說錯,記者彷彿無視他們一般直直朝着頭等艙那邊的出口衝去。
舒夏順着記者的路線看過去,第一眼看到的,卻是沈衍。
他似乎與三年前相比沒有更大的區別,只是看上去更加成熟穩重,側顏依舊是當年令舒夏心動的那般深邃美好。
能讓沈衍來接的,想必……舒夏掏出手機打開一個新聞網頁,果不其然。
“著名古典音樂女神箜篌演奏家蘇傾今日回國。”
蘇傾在舒夏追求沈衍的那幾年裡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不論是長相氣質還是談吐學識,蘇傾都做的完美,還會彈箜篌這樣一個平常人聽都不怎麼聽說的古典樂器,簡直是當之無愧的Z大女神。
舒夏一開始不知道蘇傾喜歡沈衍,因爲蘇傾面對沈衍與別人並無不同,淡淡的帶着疏離,除了因爲學術問題與沈衍接觸較多,蘇傾對待沈衍幾乎是和其他男生一視同仁。
直到後來,沈衍終於對舒夏的表白從直接拒絕到會考慮看看,舒夏才高興了一晚上,第二天,蘇傾就“無意”泄露了自己的私人微博,微博上,十條微博幾乎就有九條與沈衍相關,女神文采好的很,字裡行間的哀怨愁緒幾乎要看的舒夏都感動了。
而且,女神暴露了舒夏,以及沈衍考慮答應舒夏的消息。在女神的文采人氣以及衆人對男神女神在一起的推崇下,舒夏倒成了一個笑話,她辛辛苦苦小心翼翼追尋沈衍的一年多也成了旁人眼裡插足“男神女神早就互相傾心”這場戀愛的第三者,蘇傾沈衍都是Z大的風雲人物,這下把舒夏也帶進了風雲榜。
舒夏那段時間走到哪兒都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議論,背後嘀咕的當面指責的,她幾乎都快了相信她就是第三者,但後來蘇傾卻毫無預兆突然出國,沈衍也出來給她澄清,這場風波倒不了了之了。
其實並不是毫無預兆,彼時她還是至舒藥業董事長的女兒,還是盛顏集團小太子的青梅竹馬,護着自己的人多了去了。
“誒,你前夫在看你喲舒夏。”顏默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舒夏剛回過神,智商尚不靈活,聽見顏默的話下意識就看向了沈衍,然後他們就越過大批的記者和來往的人羣視線交匯。
!!!舒夏猛然回神,忙不迭回過頭來。
“安安,你看見了嗎?那個看過來的叔叔。他特別兇,以後看見他就趕快跑知道嗎,不然他就會把你抓走。”顏默一本正經臉色嚴肅。
安安對顏默的話一向深信不疑,果然被嚇了一跳,立刻把頭埋在了顏默肩膀上,“那我們快走,別讓他抓了。”
舒夏頓感無語,顏默還在繼續他的教育,“對,一定要快點跑,不然他就會趕過來……臥槽,怎麼真的在趕過來?”
舒夏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沈衍果然在朝這邊走來。關鍵時刻又是小丁及時趕到,三人手忙腳亂地拿着行李,如逃難一般跑進車裡揚長而去。
坐在車裡舒夏的智商終於回過神來,她爲什麼要跑?爲了躲沈衍不讓沈衍發現安安的存在,但沈衍本就不知道安安的存在更不知道安安是他兒子,跑這麼急沈衍說不定還會有所察覺,剛剛怎麼就一下子那麼蠢呢?!
沈衍的確有所察覺,三年來舒夏猶如消失了一般,他派人在Z市找過一遍但並沒有效果。如今看來,她是去了國外。那顏默懷中抱着的小孩呢?顏默這幾年的動向他是知道的,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結婚生子,那這個孩子是舒夏的?三年前,孩子,舒夏,離婚,這幾個詞一跳出來,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阿衍。”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胳膊上突然被挽住,蘇傾站在他旁邊笑意盈盈,“怎麼站在這裡?”
沈衍不着痕跡地抽出胳膊,“司機已經到了,走吧。”
蘇傾的笑容只是僵了幾秒便恢復如常,“我已經好久都沒回來過了,都不知道你家的司機換了沒有。”她站在沈衍旁邊言笑晏晏,俊男美女,簡直是頭條的最佳素材。
剛纔被打發走的記者立刻殺了個回馬槍,圍攏了過來。
“蘇小姐,請問你跟萬盛集團的沈董是什麼關係?”
“蘇小姐,沈董這是特意來接你的嗎?”
“蘇小姐,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蘇傾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沈衍,笑的有些勉強,“我和阿衍只是大學同學,我很久沒回來,怕自己跟不上Z市的變化,所以讓他帶我認認路。”
大學同學多的是,獨獨選了這一個,阿衍阿衍,說沒有關係誰信?
沈衍的司機趕過來,護着他們上了車,蘇傾正準備開口,沈衍已經搶了先。
“我記得你告訴我你是秘密回國。”
蘇傾笑的有些不自然,“大概是我的助理登了我的微博公佈的,怪我沒跟她說清楚。”
沈衍微微側過頭看着她,蘇傾把目光移向窗外,“阿衍,機場都修的這麼好了嗎?難怪伯母讓我早點回來,伯母一點在家等着吧,我們早點回家吃……”
“我公司還有事,你自己去吃飯吧。”
蘇傾的話沒再說下去,淡淡應了聲“好”。
顏默,應該說是小丁帶着舒夏拐了半天才來到一個巷子裡,青石板的地面,旁邊的爬山虎大片大片地沿着牆壁蔓延開來。
“這就是你說的僅此一家的餐館?”舒夏回頭看顏默。
顏默來接她前把這裡描繪的天花亂墜,她都以爲這傢俬房菜館是開在天上的,如今看來,除了隱蔽一點也許味道好一點,還有什麼值得吹噓這麼久。
顏默把安安從車上抱下來,應了一聲,隨後又低下頭含糊不清道,“這裡比較清淨。”
舒夏跟在顏默身後往裡走,服務員穿着清一色的素色旗袍,引着他們穿過長長的迴廊,舒夏這才發現這傢俬房菜館外面看着小裡面卻十分寬敞。安安從小在國外長大,看到這些新鮮的要命,在顏默懷裡扭來扭去四處看。
剛在包廂裡坐下,服務生便端着菜魚貫而入,舒夏想了半天也不記得顏默什麼時候點的菜,顏默自然知道她的疑問,不自然地乾咳了一聲。
“我來之前預定的。”
舒夏不疑有他,只覺得顏默似乎有心事,一臉慎重的樣子。她剛給安安夾完菜,顏默已經盛了一碗魚湯放在她面前。
舒夏的確餓了,低着頭一口一口喝着湯,顏默坐在旁邊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開了口。
“舒夏,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