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羣人將自己的自行車推到了學校後面的僻靜處,我回去晚了,班級裡就只剩下鄺碩一個人在那看書。其實我們平時都不搭理他的,可是我實在是找不到人了,只好故作兇惡把他拽了過去。他還不是一般的沒用,連一輛自行車都沒跳過去,還摔了個狗吃屎,褲子都破掉了。所有人都鬨鬧着跑走了,我本來也是要走的,卻看着他皺成包子的一張臉,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自那時候起,他就開始粘我,不管什麼場合,只要我在,他就一定會插進來,直到初二的聖誕節前夕,他說要送我聖誕禮物的,卻一去不回。
殷辰跟我說,五年前,殷景顏突然將鄺碩接回了A市,卻又立即將其送到了國外。我想,這就是他不告而別的原因。
他也是不好過的吧,小小年紀就被親生母親送到外地,剛剛熟悉一個地方又被送到了國外。何況這些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事情發生的時候都還沒他,鄺顥媽媽出事的時候他不是還在學校跟我打混就是被送到了國外。他只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陽光大男孩,還是那個會叫我宣靜萱的小包子,他又有什麼錯呢?
只是我將一切無理強加給他。
“小包子……”
我伸出手想要扶他,門卻突然被打開了,鄺顥的身影陡然出現在我面前。他似乎喝了很多酒,臉上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雙眼佈滿血絲。記得誰跟我說過,喝酒不上臉的人更傷身。他的身形不太穩,艱難地扶着門瞪着我。我繞過鄺碩去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撞在牆角上,疼的我直吸氣。
等我回過神來,鄺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血紅的手揪着鄺顥的衣領。鄺顥竟然也沒有反應,雙手懶散垂在身側,饒有興致地看着鄺碩,嘴角一點一點上揚。我實在看不懂這是什麼情況,想去把他們兩個拉開,無奈被撞的地方一動就疼。
鄺碩看了我一眼,拳頭緊了緊還是鬆開了,倚在牆上耷拉着頭:“哥,你明知道她很愛你,你不該這樣對她。”
鄺顥走過來抱起我往裡走:“記住你的身份,她現在是你大嫂。”
身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偏過頭,看見鄺碩一瘸一拐扶着牆壁往外走,受傷的右手在雪白的牆壁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血手印。原來他傷了手,更傷了腿。
鄺顥知道自己惹我生氣了,因爲我昨天晚上一句話都沒跟他講,早上起牀的時候也沒理他。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錯,親自下廚做早餐,很美味的中式早餐,皮蛋瘦肉粥和炒麪。不過我還是沒理他,美滋滋地吃着炒麪,連眼皮子都沒擡。
“昨天怎麼沒去上課?”
他問的是昨天下午的那節烹飪課,簡直不想提起昨天,想起來我的心就一陣陣抽痛,連胃都不舒服了,剛嚥下去的炒麪就想往外吐。他連忙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我,幫我拍背順氣。
我白了他一眼,哼,現在知道心疼我了?晚了!
什麼都沒吐出來,我隨手把紙巾扔進垃圾桶:“不想去!去了幹嘛?你需要我做飯還是有時間留在家裡吃飯?”
他哭笑不得:“你這又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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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他:“沒怎麼!你這飯做的真難吃,不吃了。”
我扔下筷子起身要走,他抱住我在我耳邊的敏感地帶不停呵氣:“怎麼了,生氣了?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回來晚了,這幾天真的是有個很重要的合同要談,昨天晚上我陪着新銳的葉總喝到吐才把單子簽下來,然後就立即趕回來陪你了。”
“新銳的葉總?葉開?”
“嗯。”
我趁機捏了他一下:“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你不許跟他走的太近!還有,以後不許那麼拼!”
“好。別生氣了,今天我陪你吃飯好不好?”
“嗯。”我也不矯情,立即提條件,“吃什麼我定!”
吃什麼?嘿嘿,終於農民翻身把歌唱了,還不得把想吃的全部吃個遍?說去就去,我拉着鄺顥上樓換衣服,在老公的呵護下坐着私家車,晃進美食街。
今天,鮑參翅肚滿漢全席,我要全部點個遍,然後每樣只吃一點,剩的全部推到老公跟前去,咱也享受一下皇帝的待遇。鄺顥指了很多家餐館,可是車子還沒停下我就開始皺眉頭,食慾全都沒了。最後沒轍,鄺顥竟然開車把我載到菜市場去了。
現在已經將近十一點了,菜場稀稀落落的已經沒什麼人了,連小販都沒什麼力氣吆喝,三五成堆聚在一起聊天調笑,跟前看着的菜大都不怎麼水靈,看着就沒什麼胃口。車子一直往前開,菜場盡頭竟是一條寬闊大道,擡頭就能看見不遠處的超市。
鄺顥沒有看我眼巴巴瞅着外面的眼睛,只是自顧自地開着車,很是無奈:“待會去超市買條石斑回來清蒸好不好?”
“可我不想吃魚。”
鄺顥估計被我氣着了,猛地踩剎車,差點沒把我給飛出去:“宣靜萱你故意整我的吧?逛了整條美食街你都說沒胃口,來菜市也沒挑到你想吃的,現在只能去超市買點回家做,你還說不行?不如你直接把我給吃了吧。”
他握着我的肩膀,哭笑不得的樣子十分滑稽,我笑着指着外面:“我想吃糉子。”
他臉上的肉差點沒全垮掉地上去,順着我指的方向往外瞧了瞧。別說我老公跟我還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知道我想幹嘛就在準確無誤的地方停了車,外面對着的正是可以做糉子的原料地,不過不是糯米,而是糉葉。
賣糉葉的大媽樂呵呵地對着我們搖着一把糉葉,鄺顥一臉黑線地看着我:“你確定?”
“嗯!”
還用問嗎?
鄺顥被我推着下車買了幾把糉葉,我沒讓他把糉葉擱到後備箱裡,而是搶到手裡大過鼻癮,這股清香莫名的讓人心情愉悅,不過我想應該不包括我面前黑着一張臉的司機。
“真是奇怪,怎麼這麼早就有賣糉葉的了?”
他哼了一聲:“不然你平時吃的那些糉子都是怎麼包的?糉葉聞聞味道就差不多了,我們去超市買包好的回家煮。”
“纔不要,我要吃你包的!”
“關鍵是我不會啊。”
“我不管!我就要吃你包的!”
……
我們最後還是去了一趟超市,因爲還需要糯米和香腸。鄺顥是被我硬拖着去,我睜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雖然隔着厚厚的鏡片,還是讓他招架不住,只得乖乖隨着我的腳步買齊所有東西,乖乖去結賬,乖乖讓我攬着然後單手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我沒想到,原來下的廚房出的廳堂的全能老公鄺顥先生,竟然真的不會包糉子!
我在沙發上追看連續劇,一晃都過去兩個小時了,廚房裡竟然一點要開火下鍋開煮的意思都沒有。屁股都坐疼了,我一邊揉着一邊走進廚房,然後石化——他,竟然連一個像樣的糉子都沒包出來!菱形,橢圓,三角,什麼形狀的都有,就是沒有一個不漏米的。
他揉了揉手裡的漏米棕,手足無措地扔進水盆裡:“老婆,咱還是出去吃吧。”
忍住!不許爆粗口!
我十分淡定的笑着:“我來,您老一邊歇着去。”
事實證明這個世界是沒有全能的人的,譬如現在,我氣定神閒的圍着圍裙麻利地包好一個又一個漂亮的糉子,信手扔進鍋裡,不一會,就把小鍋填滿了。
鄺顥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我,直到最後一個糉子完美落進鍋裡,纔開始讚不絕口:“老婆,你行啊!”
我十分臭屁地把圍裙解下來扔進他懷裡:“廢話!新時代的女性哪個不入的廚房出的廳堂?去,端去煮去。”
“那有的等了,估計得明早才能吃得到。”
啥?好像是哈,記得以前我媽每次煮糉子總是要煮一夜的,到第二天才可以吃。現在才六點,我爲了這頓糉子可是連中飯都沒吃,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漫漫長夜,要我怎麼熬啊?
他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澆下來,我也不客氣,擰了他一下:“那你不早說!現在怎麼辦?我要吃糉子!”
事實證明,爭吵是沒有用的,因爲糉子不可能因爲我吵兩聲就立即煮熟,只能是我讓步,乖乖去吃早上剩下的瘦肉粥。還算鄺顥有良心,知道用西紅柿給我炒了倆雞蛋。我是真餓了,一鍋粥被我喝掉了四分之三,粥足蛋飽後我歪在沙發上按摩肚皮。學灌腸的時候老師教了一種促進消化的方法,就是在腹部自右向左順時針按揉。我的動作也許不太標準,按了兩下就有種想吐的感覺,衝進洗手間吐了半天卻什麼也沒吐出來。好吧,我吃飽了撐的。
一大早天還沒亮我就被嘩嘩水聲驚醒了,鄺顥就是這點不好,喜歡起牀之後衝個澡,說這樣有助於清醒。
清醒個鬼,那你晚上還洗什麼?直接睡唄。潔癖,今早還萬惡地把我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