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天的烏雲,從河天相接的地方,漸漸涌起,吞雲了燦爛的驕陽。
一場暴雨,似乎在醞釀其中。
這種天氣,莫名讓他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站在碼頭前面,放棄了登船的打算,望向突變的天空。
河面上的亮光漸漸薄淺,深處的黑暗,猛然撲了上去。
他凝眸。
手擡起,修長的手指朝前揮灑,躥出一股巨大的淡青的光芒,像小山一樣擊打着那片黑暗。
“砰。”
輕輕的砰聲響過耳際,他被震得微微後退半步。
同時,河面的深處,與他剛纔發出的淡青力量交織在一起,竟然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深墨綠色。
“是她……”
再次確認了下來。
剛纔那股力量是熟悉的那個她。
“噼啪!”
閃電從烏雲處閃下。
男子身邊的另一個人道:“要下雨了,到前頭避一避。”
男子頷首。
兩人順着人羣移動的方向奔去,雨來勢洶洶,還是被打溼了半身。
元帥府內。
伴着陣陣的雷電風雨交織的聲響,屋裡暗沉又壓抑。
沒有一點的聲音發出。
寂。
死般的沉寂。
溫寧躺在柔軟的大牀裡,沉睡。
楚厲安靜的呆在她的牀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恬靜的睡顏。
“溫寧。”
楚厲輕輕撫過她的額,握着她的手,祈禱着她趕快醒來。
他不知道她怎麼了。
她的情況,連醫生都瞧不出半分半毫異樣來。
只是說她睡着了。
各方面很健康。
可爲什麼她就是不醒來,楚厲面有痛色的閉緊了眼。
“溫寧,告訴我,怎麼做。”
什麼也不做,他心慌。
“溫寧……”
悠遠的聲音震入溫寧的睡夢裡。
在那夢裡,溫寧正經歷着最痛苦的時刻,這聲聲的溫柔包裹着她冰冷如水的心。
光鮮的外表,狗不如的生活。
還有鮮血淋淋的身體,以及心!
都被這聲聲的輕喚包裹着,讓她感受到陽光的溫暖。
溫寧,溫寧……
那一生,她永遠不得安寧。
重男輕女的溫家,伴隨着冷血無情的人性。
做爲女孩子出生的她,不能繼承溫家任何一樣東西……這些,她都不需要。
只需要一絲絲的溫暖。
然而,在溫家,卻是最奢侈的東西。
遙不可及。
每天,頂着傷痕累累的身體,躲在角落裡,看着光鮮亮麗的世界。
那是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那樣冰冷的世界,讓她覺得連呼吸都是渾濁不堪的。
“呼。”
溫寧猛地睜開眼。
“溫寧!”
楚厲連忙湊到面前,呼喚着。
溫寧慢慢扭過腦袋,眼神渙散。
“楚厲……”溫寧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楚厲將人緊緊抱到懷裡,“不要再次丟下我。”
下意的用“再次”二字,連楚厲自己也沒有注意到。
溫寧眨了眨眼,緩緩出聲:“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已經很短了。
心魔難除,溫寧就永遠得揹着,永遠得小心翼翼行事。
同時,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她會再次陷入那種失控狀態。
想到以後受制於心魔,溫寧重重閉上眼,心中決定,一定要將心魔除掉。
師父仙逝後,她雖有心魔佔據,卻不似這次這般厲害過。
往事,仍舊困着她。
即使是那五年她在那邊,卻因爲急着回到這邊,根本就對外界無所接觸。
溫家的事,一直擱置在旁。
溫寧揉着腦仁,思緒一時有些亂。
她在想。
溫姮是徐承馭帶來的,可見是他對溫姮執念之重。
巫。
或許就是她深處的執念,還有溫家。
圍繞在她身邊的東西太過複雜,在內心深處,她都下意識的隱藏了起來。
沒想到,在這裡會這麼真切的顯現出來。
那他呢?
又是否是她內心裡的執念,她不記得自己心裡有那個人的位置。
楚厲呢?
溫寧突然擡頭定定看着楚厲,其實,她有些害怕楚厲心底裡的執念。
到現在爲止,她沒有看見。
是他的奶奶?
還是另外一樣東西?
溫寧倏地伸手抓住了楚厲的手,“楚厲。”
楚厲看着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讓醫生過來看看。”
溫寧搖了搖頭,問:“楚厲,在你心裡,有什麼放不下的……東西,或者說人。”
溫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楚厲,不敢移開眼。
楚厲俊冷的神色漸漸柔軟了下來,捋着她耳邊的黑髮,聲音溫柔:“是你。”
“什麼?”
溫寧一時愣住。
楚厲低頭親吻着她的發,輕聲重複,“你是我唯一放不下的。”
聽到這個答案,溫寧足足愣了很久很久。
“怎麼了?”
楚厲見她這反應,以爲自己說錯什麼,或是她身體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溫寧搖了搖頭,低聲一笑。
惹得楚厲連忙摸上她的腦門,試試溫度。
溫寧伸手拿住放在腦門的手,微仰目看着他,神色溫柔:“楚厲,我有沒有說過,你在我心裡,同樣的重要!不,比你想像中的更重要!很重要,很重要……比我的命還要重要。”
柔軟的身子靠到他的懷裡,手環住他的腰。
恨不得將自己就這麼嵌入他的身體裡。
楚厲一時有些懵,又激動!
溫寧抱他的力度,比任何時候都要用力!
她說。
他對她很重要,很重要……比她的命的還重要。
楚厲眼眸深暗,撫着她的發頂,忍不住低頭吻着她光潔的額頭。
“你亦比我命重!”
溫寧滿足地笑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闖進來……是你們的門沒有關!”
背後響起一個瑟縮和不甘的女音。
楚厲瞬間收起眼底的深情以及臉上的柔情,冷冷地轉過身,盯住門口的那道身影。
齊婷被他一看,兩腿就差些軟了下來。
溫寧皺了皺眉。
齊婷忍受着兩人迫人的力度,咬牙道:“楚司令,我哥讓我上來看看你……還有溫少,沒想到溫少竟然醒了,那就一起下樓用餐吧!”
齊婷維持着臉上僵硬的笑,眼巴巴地看着楚厲。
楚厲問溫寧:“餓了?”
溫寧點頭,由楚厲扶着下了牀。
看着兩人攙扶下樓的背影,愣在原地的齊婷趕緊跟着下樓。
一樓客廳的人,刷地往樓上看。
在見到溫寧的那瞬間,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怪異了起來。
唯獨不知情的齊婷和齊老太太幾人看見齊騁他們的反應,不禁皺了眉頭。
怎麼感覺自從那天回來後,他們就變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