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時候她對他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甚至也不讓我提起。
所以這個時候我才更覺得奇怪。
“去看林叔叔？爲什麼？他在哪裡？”
明明警察跟我說過，他已經失蹤了啊。
我媽嘆了聲：“現在別問了，到了明天，你什麼都知道了。”
她的話非但沒打發掉我，反而是讓我的好奇心更甚。
只是她現在這個樣子，明顯是不會對我多說什麼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這一回回來，好似比之前脾氣收斂了許多，人也有些沉默了。
晚上躺在牀上的時候，我久久地沒有睡意，翻來覆去地也睡不着。
明天要去見林叔叔。
在知道他真正是個什麼人，又曾經爲我做過什麼之後，這還是我第一次去見他。
我想象不到自己跟他見面時應該做出的表情，或者應該說的話。
因爲心情太過複雜了，夾雜着不解，畏懼，還有……不知名的情緒。
當初他爲什麼替我報復顧瀟瀟，始終是縈繞在我心裡最大的一個謎團。
要說僅僅因爲我是他老朋友的女兒，這個理由未免太過牽強。
這當中肯定有我不知道的隱情。
剛纔我媽也說過，到了明天，我就什麼都知道了。
真的什麼都會知道嗎？
我終究還是堅持不住慢慢迷糊要睡過去，在恍惚之間，我感覺到好像有人走過來，坐到我的牀邊，伸出手幫我攏了一下頭髮。
這樣的觸覺既遙遠又不真實，很快，我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識，慢慢昏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我媽跟我就出了門。
我們彼此就像是有什麼默契似的，老早就醒來，洗漱，做飯，吃飯。
臨到出門的時候，我看了眼時間，不過七點。
我媽先是帶着我去坐了一班公交車。
我不明白爲什麼不直接打車過去，但她走在前面，我也什麼都不問，就跟在她後面走。
下了公交車之後，我媽才又打了一輛出租車，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又下車，然後繼續走。
這麼折騰着，已經距離我們出門過了兩個小時。
眼看着太陽越升越高，周圍的溫度也慢慢升起。
我拿出包裡的太陽傘，追上我媽，將傘給她撐在頭頂。
“什麼時候才能到啊？”我撇開頭，裝作無所謂地問道。
我媽則回答：“快了。”
周圍已經慢慢變得有些荒涼，看起來是到臨近郊區的地方了，滿目都是低矮的房屋，街上也看不到幾個人。
林叔叔現在居然是躲在這種地方，也怪不得警察找不到他。
又走了大概十多分鐘的路程之後，我跟我媽身上都是汗溼一片了，她才終於停了下來，指着一處不起眼的民房說道：“就是這了。”
我“哦”了聲，先走過去敲了敲門。
不多久就有人來開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婦女，看上去就是本地人。
“您來啦。”她看到我媽居然很是高興。
我媽轉頭瞧了我一眼，我卻沒看她。
一同走進去之後，來開門的女人又把門給小心地關上。
民房的院子不算很大，而且裡面的設施看上去都很老舊，不過收拾的卻很整潔，連水泥地都洗刷的很乾淨。
走進裡屋之後，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客廳裡的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們聞聲也看過來，我的心裡不由得一驚。
不過他們長得雖然都挺嚇人的，看上去對我們倒是沒有什麼惡意，甚至還挺客氣。
這些應該就是林叔叔的手下了，以前我沒見過這些人，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願意跟着到這樣的地方避難。
但我現在最想見的人還是林叔叔，我轉頭看我媽，後者也明白我的意思，帶着我去了右邊的偏房。
一走進去，我就聞到了一股子藥味。
林叔叔此刻正躺在牀上，閉着眼睛，像是在睡覺。
我則小聲地問了我媽一聲：“林叔叔病了？”
我媽神情淡淡的：“沒事，小毛病。”
我點點頭，看着周圍有些封閉的空間，心裡總覺得落不到實處。
不多久，可能是林叔叔聽到了動靜，慢慢地睜開眼睛，朝着這邊看了過來。
“你們來了。”他的聲音聽上去中氣十足的，看來的確是小病小痛的。
剛纔那個中年女人上去扶他坐起來，又給他背後墊了一個枕頭。
這個時候我才反應過來，這女人很可能是請來的護工。
待那女人走出去之後，林叔叔讓我們坐下，我跟我媽也不推拒，順勢坐在了不遠處的沙發上。
“還以爲過兩天才能來，沒想到這麼快。”他先笑了一下。
我媽沒說話。
我在旁邊覺得氣氛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微妙。
以前雖然知道林叔叔跟我媽之間可能有些聯繫，但大多數時候是認爲他因爲年輕時的情意放不下我媽，我媽對他稱得上是冷淡。
可現在一瞧卻有些不太一樣，具體是哪裡不一樣，我也說不出來。
既然我媽不開口，我也不能跟着沉默，想了想便說道：“林叔叔，您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林叔叔的目光像是一閃：“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我也就是尋個由頭隨便一問，他這麼回答，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了。
我暗暗用胳膊肘搗了一下我媽，後者似乎是輕嘆一聲，而後終於說道：“漢書，今天我們過來，就是把事情好好談清楚的，以後可能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什麼叫沒有這樣的機會。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我媽。
後者當然沒有回答我，她的神情還是很清淡。
林叔叔卻先止住了這個話題：“愫愫，你先去後面櫃子的第二格，幫我把裡面的東西拿過來。”
我應了聲，依言站起去櫃子前。
拉開抽屜，我看到裡面有一摞文件似的東西，也沒多看，接着就走過去放在林叔叔的面前。
林叔叔伸出手拿起一份，靜靜地看了會兒，又放了回去。
在他即將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我先打斷了他。
在這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我媽剛纔說的話，什麼叫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那文件上的字，我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了一些。
“林叔叔，你認識一個叫顧瀟瀟的人嗎？”我低聲問出來。
林叔叔聞言靜默了會兒，接着道：“爲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人？”
看來他是不想這麼輕易就跟我說實話了，原本這種事不是什麼光彩的，但在我面前，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她是鄭黎琛當初出軌的情.人，後來在自己家裡暴斃身亡。”我頓了一下，“之後法院作出裁決，是嫌疑人臨時見色起意才做出的這起案件。”
林叔叔聽完就笑了：“這很合理。”
“是啊，如果那個嫌疑犯不是跟您有關係，那是再合理不過了。”我的聲音還是很輕。
林叔叔此時的笑意卻微微收斂起來。
或許是我說的太直白，也或許是他覺得我有些不知好歹。
我媽在後面一句話都沒說。
過了許久，林叔叔才又繼續道：“你說的這話，是覺得我跟那個女人的死有關聯？”
我搖搖頭：“我寧願您跟那件事沒有任何關係。但……事實就是事實，不可能被輕易抹掉的。”
“羅愫。”
這次是我媽開口叫了我。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沉，似乎並不太高興。
可她不高興什麼呢？
這個時候，她不是該驚訝，亦或者是害怕嗎？
爲什麼此時看上去，我還是最像局外人的那個？
“媽，難道……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