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長廊一直走，盡頭便是沈國公府的祠堂。
祠堂正對門口擺的是沈國公府歷代先輩的牌位，屋裡燃着香，香氣淡雅。
屋內通明，像是早知有人要來，提前準備好了燭火。
沈青黛隨沈無塵進屋。
沈無塵擺手，把屋裡的丫鬟小廝遣散。
四下僅剩沈無塵和沈青黛二人。
“啪——”
沈青黛剛停住腳，臉上就結結實實的捱了一巴掌，臉頰火辣辣的疼。她擡手捂着側臉，杏眸不解的望着沈無塵。
“跪下！”沈無塵冷聲。
下一瞬。
沈青黛膝蓋生生捱了腳，腿一軟，人狠狠地跪到了地上，膝蓋磕的生疼，瞬間眼裡閃過淚花。
她這又是得罪了誰？
沈青黛哪受過這種委屈，人咬着紅脣忍着疼痛，艱難的站起身。
“父親打我總要有理由纔是？”
沈無塵冷笑，“理由？”
他目光看向擺着牌位，厲聲，“是我教女無方，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尤其是你的母親！”
沈青黛忍着氣，很好，又是之前欠的債。
“你當真以爲，我不知道若若……若若被人毀了清白一事是你一手造成？”
沈無塵見沈青黛面無悔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即便是她有錯在先，可她是你妹妹，你理應讓着她，而不是用同樣的方式報復她！更何況你當時並沒受到什麼傷害。”
這話裡面信息點不少。
沈若若有錯在先？同樣的方式？感情是這對母女先惹的沈青黛啊。
啞巴吃黃連這麼久，終於有一個讓她爆發的點了。
“父親既然知道是沈若若有錯在先，可曾責難過她？”
沈無塵一時說不出話來，若若向來乖巧，那日想必是王萱的主意，她纔會做出那種傻事。
沈青黛輕笑，“看來是沒有。”
沈無塵沉聲，“若若她……她被人毀了清白，已經得到了懲罰！她是你妹妹，你就不能讓着她！”
“呵……得到了懲罰？是我妹妹我要讓着她？”她重複。
沈青黛不敢苟同，沈若若是得到了懲罰，但無非是因爲沈青黛的報復。原主沈青黛受到不公，這個爹倒沒什麼作爲，一聽到沈若若受了委屈，就開始提沈若若是妹妹，她應該懂得謙讓。
“是要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嗎？”沈青黛笑意很淺，眸子極淡。
沈無塵聽完眼裡的怒氣更旺，呵斥道，“找人玷污你的親妹妹，還不知悔改！”
“我怎的會把你養的這般刁蠻！作爲姊姊，你就應該讓着若若！”
沈青黛不語，她感覺自己就是“雞同鴨講”。
根本講不通。
“給你母親上香！”
沈無塵以爲沈青黛是被自己震懾住，顏色有些許的緩和。
沈青黛分得清輕重，雖不語，還是走到堂前引燃了根香，老老實實的把香上了，隨後深深鞠了三個躬。
“母親，女兒來看你。我很好，不用掛念。您在天有靈，多多保佑您女兒。”
沈青黛目視林芳的牌位。
死者最大，即便這不是她母親，是原主沈青黛的生母，此刻她心裡還是懷了幾分敬畏的。
“林芳，是我沈無塵對不起你！把咱們女兒養的這般心狠。”沈無塵看着牌位，良久又道，“你當年和宸妃給女兒訂下娃娃親，如今她也嫁給了攝政王，也算是隨了你的願。”
“九泉之下，勿念。”
沈青黛盯着牌位出神，林芳是原主的生母，從原主口中得知，這是一個很溫婉的江南女子。林芳在世時，沈無塵雖有三名妾，但夫妻關係一直不錯，堂堂大理寺卿對妻子言聽計從，二人婚姻甚至在京城被傳頌。
可諷刺的是，林芳去世沒多久，沈無塵就把王萱扶正。
“既然嫁爲人婦，務必要好好收斂收斂你那性子！”沈無塵表情嚴肅，“你在京城的名聲早就敗壞，要不是你母親當年給你訂婚，放眼北齊，有誰願意娶你！”
沈青黛脣角抽了抽，原來她行情這麼差……
“好好服侍攝政王，切忌在靖王府謹言慎行！靖王府不比沈國公府，攝政王雖看似儒雅寡淡，實則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不然，這北齊的江山也不會在他干政下這般穩固。即便你是我沈無塵的女兒，在靖王府也要收斂些，稍有差池，是會掉腦袋的！”
沈青黛點頭仍是不語。
他這話是不假，靖王府看似鬆散，實則家規森嚴。
至於姓楚的，平日脣角總愛掛着笑，殊不知，這種人往往更是無情。
“你且回去吧。”沈無塵擺手，人轉身若有所思的看着祠堂的牌位。
沈青黛猛舒一口氣，可算結束了，隨即轉身離去。
她在這北齊，最怕遇到故人。作爲一縷魂魄，她壓根不知道哪個是仇人，隨時都要提防着，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挨一巴掌。
思及此，沈青黛兀自碰了碰被扇的那半張臉，現在還是火辣辣的疼，也不知腫了沒有。
對方是她名義上的父親，即使心裡再不爽，也不能還手，只能生生的受着。
她剛走到屋門口，聽到身後那人道，“回去記得清理一下。”
沈青黛哂笑，沒回頭，她嗯了聲，旋即走出祠堂。
漆黑的夜幕像是一張密不通風的網，壓抑的讓人喘不過起來。月牙高掛，涼如水，灑下一地的清輝。
沈青黛沿着長廊，憑藉記憶往芙蓉園走。
長廊兩側掛着紅燈籠，燈光幽暗，一路上也就碰到了兩名丫鬟。
她忽覺，相比於這沈國公府，靖王府反倒更讓她有歸屬感。
剛走到芙蓉園門口，一團黑影朝她撲來，等她反應過來時，黑影已經趴到了她的鞋面上。
是毛團。
“小姐，這毛團不聽話，正要餵它，一溜煙就跑了出來。”素荷站在芙蓉園門前，氣急敗壞的看着沈青黛鞋上的小傢伙。
“喵~”
毛團歪頭，看了素荷一眼，隨後又乖乖的趴在沈青黛鞋面上。
沈青黛抑鬱一掃而空，含笑低頭看毛團，彎腰把毛團抱起，“我抱你回去，餵你吃飯。”
毛團身上的毛又白又順滑，一雙湛藍水靈好似琉璃的眼睛轉來轉去，在夜色下甚是討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