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莆樂呆滯片刻,隨即點頭哈腰,“原來是這樣,既然卡爾娜大人這麼說了,我豈敢不從。”
莆樂說了幾句好聽話便離開了,卡爾娜走到無邪面前,聲音低沉而豪放,若不細細聽來,只怕不知此人是女子。
“跟我來。”
她只說了三個字,但無邪明白他沒有不從的道理,便拖着步伐跟向她。
她把無邪帶入二樓一間空蕩的臥室內,嚴肅地說:“擡起頭來看我。”
無邪擡頭看她的瞬間,她不由得愣住,旋即嗤笑一聲。
“莆樂真是活膩了,竟連你這種小伎倆都能騙過他。”
無邪霎時間瞪大雙眸,疑惑不解地看着卡爾娜。
卡爾娜譏諷地笑了笑,“你一個女人,怎麼可能是侍衛?”
聞言,無邪怒火中燒,咬牙切齒道:“你有種就再說一遍!”
“生氣了?”卡爾娜戲謔地挑起他下巴,“你瞧這張臉,沒有一點男人相,怎會是男子……”
她話音剛落,無邪已經一拳砸到她臉上。卡爾娜揚起笑臉,一隻手包住他的拳頭。
“速度可真快!”卡爾娜食指點着他眉心的藍色印記,“可惜太弱。”
無邪最恨別人把他當成女子,扭轉身子從她腋下鑽過去,順勢抽出匕首往她腰腹間劃開,卡爾娜閃身躲過,一腳踢向無邪,無邪及時交疊雙手擋住,又俯衝上去一刀逼向她命門。
卡爾娜單手扣住他手腕,一腳踹在他跨間,他疼得直冒冷汗,忽然鬆開匕首,捂着胯下物堪堪後退幾步,撞在牆上。
“你……真是個男子?”
卡爾娜愣神之際,無邪猛地衝上去,一把扣住她脖頸,將她撲倒在牀上。
卡爾娜被他勒得生疼,又曲起一條腿橫在他跨間,貼在他耳邊說:“你再敢亂動我就踢飛它!”
無邪大口呼吸幾下,狠狠鬆開她,正欲起身,又被她反壓在身下。
卡爾娜騎在無邪身上,拍拍他白白嫩嫩的小臉蛋,笑吟吟地說:“你挺厲害,陰招也多。”
無邪恨恨瞧着她不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不說話我就碰他了。”
卡爾娜說着,單手往無邪小腹上蹭。
“別碰我!”無邪一蹬腿踢向她後腦勺,卡爾娜一翻身,坐在他旁邊。
“你知道我是誰嗎?”
無邪喘着粗氣,“兵團首領,卡爾娜。”
“那你又是誰?”卡爾娜也從腰間把彎道抽出,指着他說,“你爲什麼假扮成侍衛的樣子進入皇城?”
無邪滴溜溜轉着細長的眼,默不作聲。
“不說嗎?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說。”
卡爾娜一劍刺向他脖頸,他躲也不躲,輕聲道:“我的同伴……”
卡爾娜停住,無邪疑慮地瞅她一眼,她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的同伴被皇城裡一羣侍衛帶走了,我別無他法,只能自己來皇城找人。”
卡爾娜挑眉,“找人不用尋人啓事,爲何要到皇城?”
“因爲我不能確保他們的安危,”無邪急急道,“我絕不希望我找回來的是幾具屍體。”
無邪見卡爾娜低頭沉思着什麼,繼而說:“你是高高在上的首領,自然不知道我們尋常人的苦痛。我們不求榮華富貴,只盼着安居樂業、親友皆在。”
卡爾娜沉默許久,收了彎刀說:“若是要找人,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無邪頓時兩眼一亮。
“當然,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卡爾娜雙手抱臂,語氣就像在詢問明早吃什麼一般隨意。
“做我的面首。”
無邪愣住了,直到卡爾娜以爲他是欣喜過了頭,捧着他的下巴貼近他時,無邪猛地推開了她。
“我不願意。”無邪揪住衣領,連連後退,離開牀榻。
“爲什麼?”卡爾娜面色陰沉。
“我不是這麼賤的人,不會用尊嚴換來利益,你找錯人了。”
無邪說完就要往外走,只聽卡爾娜一聲“站住”,他剛回頭,迎面便是一掌拍向他。
無邪躲閃不及,正欲還手,卡爾娜忽然掐住他的脖子往上提。
“你……”無邪上氣不接下氣,紅着臉道,“你要幹什麼!”
“你們都算什麼東西,一而再再而三拒絕我,要不是……要不是爲了計劃成功,我纔不會碰你們一根汗毛!”
卡爾娜快要氣瘋了,無論是眼前這個長相酷似女子的小矮子還是今天早上的王禛,居然都拒絕了她。
平日裡她只要一招招手便能招來數不清的男子跪倒膝下,其中有各色俊俏男子,每一個都比眼前的小矮子好上十倍,可她偏偏看不上。即使她強忍下心頭的嫌惡,閉上眼要去擁抱他們,最後的結果都是抽刀相對。
瑞恩與她商議多次,倘若她再不尋找面首,把她和瑞恩感情不睦的謠言散佈出去,計劃就無法完成。
可她彷彿生來就厭惡男子,沒法主動觸碰他們一分一毫。
於是昨晚她喝個爛醉,想要藉着酒意隨便和一個傾慕她的侍衛歡好,誰知那侍衛見她突然改了性子,膽戰心驚地跑了。爾後她又遇上王禛,荒唐一夜全無意識,隔日本想順其自然將王禛收爲面首,誰知被他堅定拒絕。
此刻這個長相如女子的小矮子是唯一一個觸及後不會讓她心生厭惡的,卻也這般堅定地拒絕她。
好,很好,一個兩個都在挑戰她的底線。可惜,她是卡爾娜,她想要的東西沒什麼得不到。
思及此,卡爾娜鬆開無邪,把他推倒在牀榻上,抽出彎刀抵在他喉間。
冰涼刺骨的刀面貼着脖頸,無邪反而清醒許多,咬着牙瞪她。
“我以前對付俘虜時,有一種很好用的方法。”卡爾娜陰冷地笑了笑,刀面往上拍了拍無邪的側臉。
“不聽話的人就打到他聽話爲止,或者割掉他的四肢,讓他感受無邊際的苦痛。”
無邪聽罷,反而釋然地笑了,“隨你處置。”
只要他的清白還在,無論如何都不算虧。
卡爾娜緊緊捏着他的下顎,收起彎刀,從牀底下踢出一條長鞭,拿着手裡晃了晃。
“那就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卯時剛至,王禛悠悠轉醒,覷一眼窗外懸在天邊的一彎上弦月,又閉上眼。
尼康睡在旁邊,一翻身,忽然踢到他,立刻從夢中驚醒,醒來看見王禛還好端端睡着,便鬆了一口氣,重重躺回去。
“怎麼了?”王禛懶洋洋地問。
“怕你被暗殺。”
王禛嗤笑。
“真的,”尼康卷着被褥嘟囔道,“等你死了,下一個便是我了。”
“睡吧,別東想西想。”王禛翻了個身,卻是再也無法入睡。
他想起昨天早晨英雄救美,然後卡爾娜突然出現殺了兩個見色起意的侍衛,緊接着又把他叫過去,口口聲聲說要他做個面首。
他不假思索的拒絕似乎讓卡爾娜很是生氣,但她沒有猶疑,揮手讓他離開。
當時王禛站在那扇門外,心跳如鼓,隱隱聽見門內的卡爾娜和瑞恩交談着什麼。
瑞恩說:“隨便找個人吧,是誰都無所謂。”
“我做不到,”卡爾娜說,“我沒辦法和那羣豬玀談愛。”
“你做得到,”瑞恩厲聲說,“爲了亞特蘭蒂斯,你能不能把情愛之事放下?你只需要一個人,無論是誰,只要你能讓上頭的那一位放下戒備心。”
卡爾娜沉默了。
王禛知道自己不該再聽下去,可是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雙腿。
“維特森對我的耐心越來越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十日,再給我的時間,我一定能……”
“三日,卡爾娜,今時不同往日了。”
卡爾娜發出一聲沉沉的嘆息。
“好,今晚我回一趟皇城,維特森近日話很多,總說有要事相商。”
“朱尼爾回來了?”
“沒錯,這小子定是去中原了。”
“我聽說朱尼爾和維特森此番去往中原,都是爲了帶回來一個人。”
“什麼人,也值得他們這樣大張旗鼓?”
“我不知道,他們嘴巴閉得緊,我只聽聞,姓‘李’。”
王禛忽然覺得全身血液都倒流了,聽見二人再無話,他顫顫巍巍走出城堡。
他隱隱察覺即將有大事發生,只是不知他自己會不會被捲入這場漩渦之中。這幫人都是爲了李辰夜而去往中原,若是有人提前得知了李辰夜的消息,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王禛睡不着,索性走出去在屋外踱步。
李辰夜炙手可熱,各方勢力犬牙交錯、蠢蠢欲動,如若再不找到他恐怕會很危險。
可是人海茫茫,他們三人在府內只是個幹雜活的,該如何找到李辰夜他們?
王禛頭一回生出濃重的挫敗感,他一屁股坐在一塊冰涼的岩石上,垂頭嘆息。
換作是在中原,他要什麼便有什麼,所求之物伸手便來,而今任何想要的,無論是物還是人,皆要通過自己的本事來求。
原來平凡人的生活這般疲累。王禛躺在岩石上,手指比劃着月亮的形狀,微微嘆氣。
他開始想家了。
王禛坐起身,正欲回屋,幾個小廝忽然從遠處徑直向他走來。
小廝張口便問:“是王禛吧?”
王禛疲憊地點頭。
“管家讓我帶你去一趟。”
“好,請你帶路。”
王禛迷迷糊糊跟着那小廝來到一間耳房內,不等他反應過來,耳房“砰”一聲關上,王禛腰間的佩劍被小廝拿走,雙手被兩個人往後一拽,踩着後背便被撲倒在地上。
福倫達坐在一張灰撲撲的椅子上,把玩着手指,一個正眼也沒給他。
王禛扭着身子大喊:“什麼?怎麼回事?你們要幹什麼?”
福倫達輕哼一聲,“你自己說說,昨天早晨,你都幹了什麼好事?”
“我見義勇爲,救了一個侍女!”
“你還真以爲你是來領獎的?”福倫達抄起一根木棍,不輕不重地打在王禛頭頂,後者悶哼一聲,不明就裡。
“呸!你惹了夫人不痛快,還想自個兒痛快,想是活膩歪了,給我狠狠地打!”
福倫達說完,小廝們抄着棍子往王禛身上一通亂打。王禛咬着牙,滿頭大汗,四肢抖如篩糠,強忍着一聲不吭。
“好有骨氣的傢伙,我看也不用審問你箇中緣由了。”福倫達指着門外說,“你現在就去城堡外給王爺磕頭道歉,否則往後沒有你好果子吃!”
王禛聽得“磕頭”二字,本能反應便是一口回絕,正欲開口,福倫達又幽幽嘆道:“知道你是個有骨氣的,那另外三個與你同來的人又當如何?”
王禛神情一凜,福倫達滿意地覷他一眼,接着道:“還有兩個好像是女子,不知女子是否也能像你一樣忍得住疼。”
“你敢!”王禛怒不可遏道,“你敢碰他們一根汗毛,我要你償命!”
福倫達咧嘴一笑,“臭小子,跟我吼沒意義,你吃了雄心豹子膽,可敢跟瑞恩王爺吼上一句?”
“有何不敢?”
“很好,”福倫達對小廝們說,“你們把他送到王爺面前,就說朽木不可雕也,隨王爺處置。”
“管……管家,王爺如何能抽出時間管一個小小侍衛的事。”
“對啊,這未免也太小題大做。”
“莫要多言,快去!”
幾個小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是押着王禛離去。
其中一個小廝特意留下,爲福倫達捏肩捶背,好不殷勤,好一會兒的功夫纔開口詢問:“管家爺爺,這王爺的脾性捉摸不透,您把這小侍衛送去,若是王爺一時氣惱殺了他又遷怒於您,那該如何是好?”
福倫達長嘆一聲,“王爺的性子,我的的確確是越發猜不透了,可是夫人昨夜卻是是在那個小子房中歇息的。”
“啊!?”小廝震驚道,“那夫人豈不是……”
“昨日中午夫人傳召,王禛那小子也不知說了什麼,夫人離開時怒意滿面,瑞恩王爺更是特意囑咐我要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教訓,可是倘若夫人對他有幾分情義,知道我暗中處死了王禛,豈不是要怪罪與我?”
“哦!”小廝恍然大悟,“所以哪怕是殺了王禛也須藉助王爺的手才能捱過這一關,妙啊,實在是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