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王禛眼見她滴淚,更加心煩,抓着頭髮說,“你哭什麼,還不是你嚷嚷着要跟楊頌決裂,這下好了,他真的要決裂,正中你下懷。”
“你住口!”魏輕含淚瞪他一眼,索性蹲下來,抱着膝蓋啜泣起來。
王禛無奈扶額。也罷也罷,他自己一個人去幫科林罷了。
王禛藏身於林中,只見科林已經站在空地中央,周圍五個灰炮人形成五角陣法將他團團圍住。
那五人才將科林圍住,地面上便顯出一個金燦燦的五角星來。科林在五角星中央,雙眸緊閉,渾身冷汗,口不能開,只咬着牙,手中不停揮動咒術抵抗,旁邊幾人的咒術威力卻沒能減輕半分。
王禛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手中拎着一壺水袋,又礙於德里克就在眼前,實在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暫時躬身僵直,屏氣凝神。
沒一會兒的功夫,科林已經臉色蒼白,手腳顫抖,想來是已經到了極限。
不行,必須用水了,可是德里克就在科林身邊看着,他貿然用水勢必引來禍端,這可如何是好。
王禛思量着,突然見到對面叢林中一道銀光淡淡閃過,緊接着,一道細微不可察的銀針自枝葉罅隙間射出,直刺進一個灰炮人的脖頸處。
那個灰炮人頓了頓,手中術法施展得慢了一些。王禛看德里克的眼神毫無變化,想來是根本沒有察覺。
“那根銀針是……”王禛呢喃細語。
“是魏輕在幫我們。”楊頌說。
“楊兄,你沒走啊。”王禛驚喜地道。
“噓,”楊頌伸出食指抵在脣邊,手上已經佩戴好袖箭,“莫要驚慌,以免德里克察覺。”
楊頌觀察了片刻,趁一陣微風颳過之際,朝對面三個灰炮人分別射出三根如繡花針般細小的箭矢。三個灰炮人一震,繼續施展法術,精神力卻是大不如前。
不一會兒的功夫,科林的神情漸漸恢復正常,圍着他的五個灰炮男子中有四個受到楊頌等人的干擾,不得不漸漸暫停施展咒術。
王禛自始至終觀察着德里克的表情,雀躍道:“德里克還是沒有發現,好樣的!”
突然間,科林睜開雙眼,大手一揮,天空頓時放出漂亮的紫色光暈。他再一收手,那紫色光暈隨風淡淡散去,再不留蹤影。
只聽科林大喊一聲:“我進階了!”
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的德里克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五個灰炮男子聞言,馬上收了幻術,紛紛站成一排,垂頭等候德里克示下。
“你們做得都很好,退下吧。”德里克對五個人說完,扭頭看向科林。
科林掀開自己的兜帽,歪着腦袋讓德里克拍拍他的頭。
“師傅,我成功了,我不僅進階了,還打敗了五個幻術師!”
“科林果真是最聰明的!”德里克毫不吝惜誇讚,替科林理好衣物,柔聲說,“你之前的要求,我會一一答應。你的那兩個朋友,你自己帶他們去皇城做侍衛就是,還有那個你喜歡的女子,待我擇個好日子便讓你迎娶她入門。”
科林安靜下來,憶起方纔三人說要幫助自己時堅毅的神情,他握住德里克粗糙的大手。
“師傅,那兩個朋友我依舊想把他們帶入皇宮,但是那個女子,我不喜歡了。”
德里克呆愣片刻,“怎麼了?她讓你不高興了?”
科林搖頭,“我想通了許多,她只是個女人而已,我若是娶了她,以後少不了在女人身上分心,我是要做國師的人,女人只會耽誤我的大業。”
科林見德里克的臉色敞亮不少,便接着說:“待我成爲了整個亞特蘭蒂斯最偉大的幻術師,我再考慮婚娶之事,師傅覺得如何?”
“科林,你長大了。”德里克輕輕把他摟進懷中,情不自禁嘆道,“你母親若泉下有知,定會高興的。”
“什麼?”科林輕推開德里克,“師傅,你說什麼?”
“沒什麼,”德里克柔聲笑着,“方纔胡言幾句,你莫要放在心上。”
“你方纔明明說起我母親了,”科林拽着他的手,急急問,“可你不是說我自幼便父母雙亡,是你撿到我並把我撫育成人的嗎?”
“科林,別再說這種話了。你確實是我撿來的孩子,但我與你親如父子,這便夠了。”
德里克拍拍科林的肩膀,後者垂眸思忖片刻,擡眸問:“師傅,你是不是一直有事瞞着我?”
德里克表情一凜,鬆開科林說:“科林,你不該這般質問我,因爲我從不隱瞞你,而你瞞着我的事,我都知道。”
德里克說罷,在科林震驚的眼神中環顧四周,對密林中藏身的三人說:“都出來吧。”
王禛、楊頌和魏輕三人不由得一顫,緩緩起身。
“國師大人……”楊頌最先抱拳躬身,“萬分抱歉,我們方纔打攪了你們。”
王禛和魏輕臉色難堪,說不出話來。科林正盤算着如何爲他們開脫,哪成想德里克輕嘆一氣,對科林說:“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什麼?”科林咬着脣,不由得問,“師傅,即使你知道我並非依靠真才實學打敗五行陣法,你也不生氣……嗎?”
“生氣又有何用呢?”德里克掃了三人一眼,目光落到科林身上時,潛藏無限溫柔。
“不止是幻術,朋友也可以是你的利器,努力吧,否則下一次你恐怕就保護不了你的朋友們了。”
德里克說罷,轉身帶着五個灰炮男子離去。
三人立在原地,尷尬到不敢擡頭看科林一眼,科林釋然地笑了笑,一一走到三人面前打了三個響指。
“爲何不敢看我?方纔我師傅都說了,不會治你們罪,不僅如此還要給你們在皇城某個事兒做。”
“搞砸了,”王禛輕輕嘖一聲,不自在地說,“你就拜託我們這麼一件事都辦不好,實在愧對你。”
“確實。”魏輕聲如蚊蚋。
“你不怪我們嗎?”楊頌問。
科林驚訝地看着三人,忍俊不禁起來。
“我反而要說,謝謝你們。”
話說皇城之內,太醫館中幾位太醫皆被卡爾娜傳喚前來查看無邪傷勢,看過後都道無妨,只是喝醉酒神志不清罷了。
卡爾娜仍放心不下,半日守在牀頭,苦等無邪醒來,希爾薇看不過去,屢次喚她歇息片刻皆無果。
直到卡爾娜趴在無邪牀便睡着,希爾薇這才嘆道:“首領大人這又是何苦呢?”
無邪醒來時已至申時。他迷迷糊糊揉着雙眼時,希爾薇歡喜地大叫起來。
“無邪,你終於醒了!啊……”
希爾薇的叫聲也喚醒了卡爾娜,後者也揉着眼,朦朦朧朧中只見無邪朝自己眨巴眨巴眼睛,懸着的心終於放下。
“我怎麼睡着了?”無邪託着腦袋問。
“今早的事你都忘了?”
“今早……”無邪低頭喃喃,“啊,酒池肉林?”
“別再想那些事了。”卡爾娜按住他肩頭,“我已經下令禁止皇城中再出現這種奢靡 淫 亂之事,你不必再害怕。”
無邪本想躲開,忽然想到什麼,垂眸問:“自我睡着以後,你便一直在這裡?”
“沒有,”卡爾娜躲閃着他的眼神,“我剛來。”
希爾薇看不過眼,連忙說:“首領一直在陪你,甚至連今日四殿下的邀約都推辭了,背後不知被多少人嚼舌根呢……”
“別說了。”卡爾娜回頭瞪了希爾薇一眼。
無邪聞言,不旦沒有躲開她的觸碰,反而握住她的手,“你不用爲我擔心,今日馬場之上,我不是害怕,只是想到過去很多事。”
卡爾娜淡淡瞅了希爾薇一眼,希爾薇會意,連忙退下,輕輕關上門。
“什麼事?我很想聽?”卡爾娜說着,蹬掉腳上的鞋坐在榻上,緊緊依偎着無邪。
“過去了,”無邪淡笑,“無論是人還是事,都過去了。”
“既然過去了,爲何耿耿於懷?今日還對克萊門特大打出手?”
無邪倏然瞪大雙眼。他抱住頭,這才徹底想起自己喝醉酒以後闖下的禍事。
天啊,他不僅接受了克萊門特賽馬的邀請,還在衆目睽睽下風風光光勝出了,然後又接受了“酒池肉林”的邀請,最後看不慣克萊門特的作風要拔劍砍人?
完犢子,他的形象徹底崩壞了。阿九怕是也看見了,以後他不僅沒法做人,還要淪爲朋友們的笑柄。
這一刻,無邪突然發現,什麼女人什麼面首,完全沒有他今日闖下的禍事致命。
“怎麼了?”卡爾娜瞧他抱着頭,擡手拍拍他的背道,“哪兒不舒服?要不要我把太醫叫來給你瞧瞧?”
“不,”無邪苦着臉,“我只是覺得自己很傻。”
卡爾娜啞然失笑,忽然摟住他。兩人像剛學會走路的鴨子般粘在一起搖晃了幾下。
“傻嗎?”她點着他的鼻子,“是有點傻,但我太喜歡你這副傻樣了。”
無邪在她懷裡安靜片刻,旋即問:“卡爾娜,你真的……喜歡我?”
“不然呢?不然我爲什麼非要你,而不是別人?”
“爲何是我?”
“因爲你,我想起自己。那天遇見你,我問你什麼你都閉口不談,讓你做我的面首你又百般不肯,你可知我當年還是個軍營裡的小嘍囉,我也是如此,固執地認爲自己是對的,即使撞破南牆也絕不回頭。”
她眼裡閃着光,他看進去,看見了自己。
這個女人或許真的對自己動了真情?無邪不懂男女之事,只能按照十年前模糊的記憶行事。
於是無邪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掌心中摩挲。卡爾娜心中一喜,不敢動彈,生怕他把手縮回去。
“能跟我講講嗎?你從前的事。”
無邪本能地想要拒絕,小眼睛轉了幾圈,便輕聲說:“以後再說怎麼樣?我們來日方長。”
卡爾娜笑了,“好。”
不等她和他多多溫存一番,希爾薇敲了敲門。
“首領大人,四殿下邀您以及面首無邪一個時辰後一同用晚膳,您可願意?”
卡爾娜挑了挑眉,“用膳?”
今日本就爲了無邪拒絕維特森的邀約,若是夜裡又拒絕維特森的晚膳,恐怕會讓他心生疑慮,不如帶上無邪同去,正好向他表示忠心。
無邪似是看穿她意圖,“我還不是很舒服,能不能不去?”
“那可是維特森,是四皇子殿下,跟那些個大臣貴族們有本質的區別。”
無邪眼中一抹精光閃過,“他們有什麼不一樣?”
卡爾娜挑起無邪的下巴,“四皇子,以後可是要繼承大統的,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吧?”
無邪沉思片刻,“可是我聽說,不是還有一位繼承人,六殿下嗎?”
“六殿下算什麼東西,”卡爾娜把玩着無邪的一綹碎髮,不屑地說,“他除了有那個老皇帝的支持,還有什麼可取之處?”
“這麼說來,你和四殿下以及瑞恩王爺是一夥人了?”
“聰明!”
“可是……”無邪囁嚅道,“瑞恩王爺得知你有了我,難道不會生氣嗎?”
“別傻了,我正打算告訴你,我和瑞恩那傢伙沒有男女之情,我們會在一起,不過是因爲維特森那小子……”
卡爾娜見無邪目光閃爍,便立時噤聲,拍拍他的臉頰說:“你打聽這麼多做什麼?乖乖跟着我便是了。”
“我自然害怕了,倘若你對我只是一時興起,或者瑞恩王爺因爲我遷怒於你,到時候你該怎麼辦?”
無邪不擅長說謊,避開卡爾娜眼神往她懷裡鑽,卡爾娜自然以爲他是過於懼怕尋找依靠,沒有絲毫懷疑,勾着嘴角摟住他。
“別怕,我對你絕不會放手。有我在,不管是瑞恩、維特森還是克萊門特那種貨色,沒有一個能碰你,我說到做到。”
“真的嗎?”他擡眼看她,掐着自己的手背,儘量讓自己的眼神變得溫柔而且充滿期待。
她低頭在他額上烙下一個深吻。
“我保證,所以好好聽我安排。”
一個時辰後,卡爾娜和無邪盛裝出席來到皇城的宴會廳。
這還是無邪第一次換上亞特蘭蒂斯的盛裝,白色的緊身衣,下穿一條黑色長褲,外穿一件垂至臀部的藍色外套。卡爾娜在他領口處打了一個白色的領結,依全身鏡看去,無邪乾淨清爽,宛如一位富家公子。
這是無邪頭一回看見白色的鏡子,而且還是龐大的全身鏡,不由得伸出指尖在鏡面上輕觸,“這面鏡子,居然不是黃色?”
卡爾娜忍俊不禁,“傻瓜,這世上哪有什麼黃色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