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槍聲後, 綱吉從牀上一躍而起,卻沒有急着去點亮屋子裡的煤油燈,如果有敵人的襲擊, 那麼點燈無疑是等於告訴敵人自己的位置。
原本住在敵人的總部裡的綱吉就不可能睡的很沉, 現在出了這種騷動, 更是讓他異常的清醒。
來不及在睡衣外面披上一件外套, 綱吉已經越到了門口, 不論文森特發生了什麼事,對他來說,當務之急是確定自己的守護者們平安。
綱吉住的這間屋子大的華麗奢侈, 是文森特招待貴賓用的,但是幾個星期的磨合, 綱吉早就對這間屋子的一切駕輕就熟了。他嫺熟的繞過兩把木椅, 經過壁爐, 深沉的月光透過雙弓形的窗子打在屋內,隱約可以看見門的輪廓。
一把拉開了門把手, 綱吉快步向守護者住的屋子方向跑去。走廊裡的數盞煤油燈已經全部點亮了,如此深邃的走廊,兩壁上的煤油燈至少有幾十盞。
從聽到槍聲到綱吉跑出房間,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就算由幾個人分別點燃, 也不可能會如此之快, 更何況是在如此慌亂的時刻。
綱吉稍微觀察了一下那些與自己跑向相反方向也就是槍聲響起的方向的人, 他們的腳步很急促, 卻並不慌亂, 煤油燈的火苗在他們的臉上晃動着,那些臉孔上並沒有震驚或是迷茫的表情。
“十代目, 沒事吧?”
迎面傳來了獄寺的聲音,隨即,四個人的身影進入了綱吉的視線。藍波還有些睡眼朦朧的趴在獄寺的背上,看獄寺稍微有些吃力的步伐,綱吉明白,十歲的藍波已經不像當年那麼輕了。
然而綱吉卻覺得,好像看到了當年指環爭奪戰時的情景,不論平日裡如何爭吵,如何看對方不順眼,在關鍵時刻,獄寺還是會顧及藍波的安危。
看到四人都平安無事,綱吉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腳步也漸漸慢了下來,其實他早就知道,藍波先不說,其他幾人這些年來的成長足以應付任何突發的事件,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
但是,不親眼看到他們平安無事,綱吉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他明白,自己跟他們很早以前就連在了一起,那時一種深入到骨髓的羈絆。
五個人已經在走廊裡聚到了一起,爲躲避走廊上的人,他們隱蔽到側面樓梯的一個拐角處。細長的樓梯已經很破舊了,蜘蛛網從扶手處一直延伸到煤油燈的鐵架上,很多昆蟲的屍體腐爛在上面。大概是太長時間沒有使用,文森特的人已經遺忘了這節樓梯。
“綱,剛纔跑過去的那些文森特的人表情有點怪怪的。”
山本用竹刀弄掉了那個很大的蜘蛛網,讓他們的空間可以稍微大了一些,他看上去已經比綱吉高出了大半個頭了,綱吉不得不稍微仰視的看着山本。
“嗯,這場騷動應該是有計劃的,恐怕槍聲就是他們的信號。”
“澤田,你的意思是說文森特內訌了?”
“差不多是這樣,你們比我在這呆的時間要久,一定也發現了文森特家族年輕一派的幹部和元老級的幹部矛盾很深,今天大概有什麼事導致矛盾激化了。”
文森特的內訌並不能讓綱吉感到高興,他反而覺得對於他們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好事,這次內訌顯然是計劃已久的,只等着導火線被點燃,那麼,勝負已是註定的。
“極限的,如果他們內訌,就不用我們動手了。”
“笨蛋”
獄寺微微放低了身體,讓已經清醒的差不多的藍波從自己背上下來,又重新直起了腰,他一直在聽大家的對話,並快速的分析着現在的狀況。
做爲綱吉合格的左右手,獄寺並不滿足於只做戰鬥時攻擊的核心。他一直希望能夠用自己的頭腦幫助綱吉分析現狀,以方便綱吉做判斷。儘管一直以來,綱吉都做得很好。
“這場內訌的勝利者必定是年輕一派的,他們接管文森特的領導層對於我們來說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綱吉讚許的朝獄寺點了點頭,剛纔還一臉嚴肅,犀利的分析着現狀的獄寺,遇到了綱吉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正是綱吉所擔心的,年輕一派不論是能力還是接收新事務的態度,都勝於元老幹部很多。他們的思維不會侷限在紙上談兵的戰略佈局。
而且他們年紀輕輕就坐上幹部的位置,想必要比元老們更懂得文森特家族的準則,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是會被丟棄的。如果戰爭打響,他們必定是不給自己留後路的背水一戰。
“西爾法.文森特一直不肯出現,有一方面的原因可能就是在等這場內訌的發生。”
綱吉覺得有些想法在自己的腦中變的越來越清晰了,內訌的發生並不是文森特的唯一目的,他還有一個更大的陰謀,一個跟彭格列有關的大陰謀。
“想借青年一派的手除掉跟他一起建立家族的元老,還真是夠卑鄙啊。”
山本眼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厭惡,這麼多年來他還是無法完全適應黑手黨內部黑暗和人性的醜陋。因爲呆在彭格列,因爲綱吉,他身邊的,都是他重要的家人,他們有着守護這個共同的信念,像是利用與被利用這種關係在他們中間並不存在。
獄寺還想說些什麼,但他剛張開嘴,綱吉就擡起手製止了他。
“有人,獄寺君。”
幾個人立即警惕了起來,他們明白綱吉口中所說的有人,並不是指一直在走廊上匆匆跑過的文森特的人。沒過多久,他們就聽見了一個慢吞吞,拖着長腔的聲音。
“呦,Sawada家族的各位,原來你們都在這裡,讓我好找啊。”
青年慢悠悠的逆着人流,往綱吉他們所在的拐角處走來。他有一頭油膩膩的黑髮,卻並不很長,深陷的眼窩和硬挺的鼻樑骨,是典型的歐洲人,他走起路來,外八字很嚴重。兩隻腳一撇一撇,感覺有些滑稽。
“殺人現場已經清理好了?”
看着青年那愜意的臉突然涌上的驚訝,綱吉狀似好意的示意青年摸摸耳後的頭髮。雖然青年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卻沒有注意到開槍時噴濺到頭髮上的血跡,現在,血跡已經乾透,變成了深褐色的血塊,凝固在青年的頭髮上。
“算了,本來也沒指望能瞞過你們,我是來‘請’你們不要插手文森特的家務的。”
“我們並沒打算插手,既然是西爾法.文森特的意思,我們做爲同盟家族一定會尊重的。”
綱吉衝守護者們點了點頭,示意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只留下青年自己還站在原地。青年似乎是沒有注意到走廊上的騷動,一直在原地站着,口中喃喃低語着,
‘boss,澤田綱吉果然不好對付,他已經知道了您安排的內亂。’
隨即,青年臉上綻開了一個痞痞的笑容,
‘這不算什麼,澤田綱吉,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呢。’
重新邁開了他那有些滑稽的八字腳,油膩膩的頭髮緊緊的貼着他的腦袋,沒有任何飄逸的感覺,青年往騷亂的中心走去,今晚是大幹一場的時刻,他可不能遲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青年臉上露出了一個嗜血的笑容。
與此同時,回到自己屋子裡的綱吉重重的關上了門,依舊沒有點燈,他迅速的從搭在椅子上的外衣口袋裡掏出了火焰探測器,剛纔他們站的位置上,代表那個青年的火焰點正在移動着。那是和幾十裡外,呆在小屋裡的萊斯一樣大的火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