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不願爲黛玉忤逆賈母的意思,還是勸着她,“樓上的屋子都是空着的,住不了人。你也別嫌寶玉,老太太疼他,這屋雖說大半時間空着的,但置辦的物件全府也找不出更好的來,鋪蓋窗簾也都是換過了的。地方寬敞,看書也方便。最最要緊的是,老太太想和你多親近親近。”
黛玉瞥了一眼內屋中間精緻的架子牀,心想如何不嫌?這牀既是寶玉的,那可就說不準有多少人爬過了。而且住在樓上而已,怎麼不能親近了?這一世她一點也不想委屈自己,直說道:“二舅母有所不知,我從小有一種擇席之病,不在自家的牀上就睡不着呢。”
王夫人好笑地搖搖頭,“想不到你也是個淘氣的,這裡如何尋來你自家的牀呢?”黛玉抿嘴一笑,“二舅母不妨領我上樓去如何?”
王夫人只做不解,但到底還是帶她上了二樓,樓梯右手邊的第一個套間就是王夫人說打算給寶玉住的。黛玉以防萬一,選了左側最盡頭的房間,打開一看,是個閒置的大休息室,用屏風隔斷了,也能當套房用。一架書櫃沒什麼書,一個酒櫃沒什麼酒。一把長藤椅擺窗前,一卷窗簾半舊不新。其外就是一張書桌和配套的靠椅,地上鋪着長毛地毯。
王夫人說,“你看,這裡如何住得?”黛玉不答,只掏出掛在脖子上的項鍊,捏着那奇怪的吊墜一按。似乎有一陣微光閃過,在看時房內已多出一張精緻的小牀來,既沒有牀柱,也沒有牀帳。
“你在家睡這樣的牀?”王夫人皺着眉頭,賈敏未出閣時可是極盡講究的,怎麼到了她女兒......
黛玉笑着跟王夫人解釋,“讓二舅母笑話了,我們軍區基地裡都睡這樣的牀,主要是圖個方便。我雖是個beta,但父親從小把我當alpha養的。”說着又把酒櫃、躺椅和地毯都收了起來,另拿出自己的各式傢俱擺放好。“出門在外,一切從簡,稍後在打掃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王夫人原以爲她開玩笑,必定拿不出自家的牀來,所以才帶她上的樓。沒成想黛玉有這麼個東西,再要阻止已來不及。空間鈕她雖未見過,但也聽說過,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林家居然把這麼珍貴的東西交給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她不禁想起寶玉來,若是家裡有誰在軍中有個實職,弄一個給他倒也不難。可惜了,他老父不中用,儘讓他在軍校被同學欺負。(你家賈寶玉被欺負可不是因爲這個)
“你父親是疼你的,給你這件東西。只是頭一個,財不外露,別老拿出來讓外人看見。第二個,你愛住哪兒我也樂意隨你的,不過需得告訴老太太知道。”
黛玉見她鬆口,也不敢做得太過,趕忙答應,“太太的情意我記下了。晚間我跟老太太說,沒多大要緊事,想必她也同意的。”
這便無話了,王夫人又帶她到自己的屋裡坐了坐,賈政未下班,沒見着。黛玉留下父親準備的禮物便告辭了。隨後又找人叫回了雪雁,去拜訪邢夫人。
邢夫人雖知道她要來,卻一直躲在屋內納涼,只讓丫鬟們等在院中。等黛玉真的來了,又熱情地攙着黛玉進入正室,相對而坐,讓人奉茶奉果,好不周到。賈赦仍如前世一般,推脫身上不好,沒有出來。黛玉也不甚在意,想着再坐一刻,便起身告辭。
那邢夫人卻在心裡嘀咕,看來大老爺並不在乎這林家的姑娘。又想起她是先去了王夫人處,纔過來這裡的,心下頓覺不爽。
可是邢夫人你也不想想,現如今當家的是王夫人,也是王夫人安排了黛玉的住處,難道非要黛玉捨近求遠先來你這裡才行麼?
“報皇家軍校是你的意思還是你父親的意思?”邢夫人倒要知道爲何她要往軍校裡跑?寶玉和湘雲都是alpha,黛玉一個beta湊什麼熱鬧。
黛玉回答:“既是父親的意見也是我的意見,我自小被帶着在軍中玩耍,耳濡目染下自是對軍校十分嚮往。況且我父親膝下沒有alpha,對我這般培養也是希望我扛起家業的意思。”
什麼?這個看起來跟omega一樣柔弱的beta小姐不僅說要考軍校,將來還要繼承林中將的家業?屋內丫鬟婆子頓時看黛玉的眼神就不一樣了,有好奇的、有擔心的、有想看好戲的、有微露遲疑的、也有壓根就不信的。
“你父親是何等厲害人物,何必讓你受這苦?”賈家的人因素日聽多了寶玉的訴苦,真信了那地方就是人間地獄一般。“這軍部終歸還是alpha的天下,若真想繼承家業,beta是不行的。倒不是我要小看了你,只是你父親這樣例外的不常有。”
“憑你家的情況,再娶個平民家的omega也不是難事,三年五載生個大胖alpha也是有的。”邢夫人說着說着越發口無遮攔,“況且你是beta,將來是娶人呢?還是嫁人呢?若是娶了人倒還好說,若是嫁了人......”
黛玉連忙回道:“多謝大舅母關心,只是我如今年紀還小,一切以學業爲主的。要操心也輪不到我,還有我父親在呢。”意思你也別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哎,這屋裡也沒別的長輩,就任她這麼胡說。
邢夫人自己拍了拍嘴,“唉喲,瞧瞧我這張嘴,盡說些不討喜的話來,林姑娘莫要怪罪,我不過是個深宅大院裡的omega,沒什麼見識的。”
然而下人們都知道她的未盡之言,若是嫁了人,這林家還能姓林嗎?本身beta女性娶人的就少,看黛玉的樣子更是艱難了,反倒是嫁人容易些。
於是衆人皆默,這話題就算點到即止了。黛玉這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長輩的毒,是身爲小輩必須吃的。邢夫人可以問她的學業、前程、打算幾歲結婚、是嫁還是娶、打算生幾個孩子、是你生還是他生等等問題,因爲她是omega,是長輩。黛玉身爲一個beta小輩只好受着,必要時還要謝謝長輩們的關心。
母親也是omega,怎的她就不這麼嘴碎?換做前世,黛玉大抵會回去生一陣子悶氣,但如今卻只是冷眼笑看,心如止水。
等應付完邢夫人出來,到了珠大奶奶李紈處,黛玉終於得以喘息。便略問了問三春姐妹的去處。
李紈卻先說起了元春,說她早年如何賢孝才德,如何被選秀入宮,如何被封賢德妃云云。但黛玉卻猶記得前世她纏綿病榻之時,耳聞得這位貴妃薨逝的消息。那時她便隱約覺得,此事實爲賈家的不詳之兆。但她也不願多想她死後賈家衆人的命運如何了,這已全然和她無甚關係。
接着說起迎春和惜春,兩個都是標緻的美人,性子也嫺靜,都送去長安德育學院上學了,不在家裡住的。一個上大學部,一個上中學部。
這德育學院黛玉是知道的,是omega的專屬教育機構,每個星球當地都有,但也不是強制性要上的,還是看父母的意思。林爸爸就說過,那裡學不到什麼,即便黛玉是omega,也不會送她去的。
“還有一個探春妹妹呢?”
“連她你也知道啊。”李紈見黛玉提起,只得說了句,“想來是姐妹太多,你母親記岔了,探春不是你正經的妹妹,如今在外頭養着呢。”
黛玉一聽便想通是怎麼回事了。探春這一世,身份更加尷尬。原來十多年前,皇帝不知道抽了什麼風,下令除了他自個兒之外,任你何等人家,都不能納妾了。賈政忠心耿耿地響應皇帝的號召,當即便把趙姨娘並兩個幼小的孩子都趕了出去,如今只在外頭養着。
黛玉嘆息,不在賈府倒好。聽說探春有幸生得是beta,天資聰穎,即便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見到老太太,卻頗得老太太賞識,有什麼好東西都不忘給她留一份。而賈環,這輩子居然是個omega......
李紈見她久思不語,不禁奇怪,“怎的連賈環都問了,獨你寶兄弟不問問呢?”
黛玉壓下心頭的萬般情緒,用調笑的語氣說:“表哥他喜歡戴精美的繡袋,穿漂亮的衣服。不願上軍校,是舅父逼着去的,說omega美麗純潔,alpha兇惡污濁,還說不如生來做個beta,反倒自由些。”
李紈眼神幽深,“原來你也知道這些。”倒也旁觀者清。
黛玉心裡冷笑,他的事我何止知道這些了。不說前世,這一世誰叫他是個網紅呢。
及至晚宴,黛玉去見了下班回來的賈政,不過被噓寒問暖了幾句,仍被放回來,陪着賈母。黛玉看老太太心情還好,便把她住樓上的事情說了。“表哥雖我從未見過,但卻是把他當親哥哥一樣敬重的。軍校那樣艱苦的地方,若是回來還睡得不舒服,累壞了身子,乃至耽誤了課業,豈不是我的罪過?”
賈母點點頭,沒說什麼,只叮囑了一句,“以後也不必對他這樣心細,你寶兄弟對beta和omega是最和氣的。”
王夫人也說:“他是個纏人的東西,學業上也不用功。他若回來了,大可不必理睬他,自去溫習你的功課,他反而怕你敬你。”
黛玉忙說省得了。
終於,宴畢筵散,各房也都打點完畢,黛玉彷彿打了一場大仗。唉,如此以後,該能專心複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