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讓他知道她去遊歷的事麼?
她呆坐在池邊望着荷葉發呆。應該不用告訴他吧?他現在對她如此冷漠,她又何必特意去跑去告知?似乎,也沒有那個必要……
左思右想,終於下了決定。反正他將她當路人,她自也不必特意與他說明。再說,她說與不說又有什麼要緊的呢?他又不會在意。
蜜梅哼着小調回來,手中拋着根柳條,狀似快活。雲荷道,“什麼事兒這麼開心?”
蜜梅笑得眼睛彎彎:“我不告訴你。”
雲荷叫她的語氣給逗笑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居然不告訴我。我可得告訴你,我現在有一個大秘密,你聽不聽?”
“聽聽聽。”
雲荷說:“我要跟滄海去遊歷一番,大概得一年半載時間。”
蜜梅的眼睛眨了眨,停頓了會兒,又眨了眨。“去那麼久!”
“是啊。”
“滄海也真是的,去個十幾二十日也罷了,偏要去這麼久!”蜜梅道,“往後就我住在這裡,清清冷冷的,多沒意思呀。”
“你可以搬去與葡萄他們同住。”
“他們嘴上邀請罷了,真正去了那裡,一日兩日大約是欣喜的,時間久了總要給我臉色看。我還是孤伶伶住這兒吧。”
“說得這麼可憐,”雲荷道,“要不我問問滄海能不能讓你一起去?”
“問也白問,滄海從來眼中只有你,看也看不到我的。”蜜梅嘆息一聲,“難道我就這麼沒有存在感嗎?”
“不是這樣的。”
蜜梅聳聳肩,忽然朝雲荷呵呵一笑,“你去遊歷也好,路上有好玩的好吃的,都給我帶回來。再將你的見聞告訴我,就如同我親歷了一般。”
夜裡他們絮絮叨叨說着要去遊歷的事。雲荷想起秦逸……除了蜜梅外,她就與秦逸最熟悉了,也須得和他說一聲纔好。
次日早上她便去了秦逸的住處。
他不在家,雲荷便往小瀑布走。果然他在那兒,靜靜拿着根竿子垂釣。
雲荷不禁莞爾,輕快地走向他:“這兒離水面那麼遠,能釣得着魚麼?”
“願者上鉤。”秦逸聞言回了句,才展開笑顏,“你怎麼來了?”
“與你說一聲,我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蓮花池。”
“要去無極閣?”
“不是。”雲荷簡略地說了遍。秦逸點頭道:“遊歷啊,那甚好。你的造化比別人不同,所以常得人相助,有時我有些羨慕你。”
雲荷笑着摸了摸耳朵。
她在他身邊的石頭坐下,探頭望了望瀑布底端。魚線無比長,至少它沒入了水中。再看看他身邊的魚蔞,裡面根本什麼也沒有。
“你坐多久了?”
“嗯,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一條魚也沒有釣上來啊!”他居然還這般有信心,雲荷真是服了他了。
“我不是因爲釣而釣,只爲享受此時的心曠神怡。”
雲荷笑:“這種境界,我尚不能體會。”
“因爲你根本無瑕寂寞。”秦逸笑了,放下釣竿站起來,“什麼時候動身?”
“後天。”
“走得好匆忙。”秦逸的眼神落在她白皙柔美臉上,“一個月可能回來?”
“可能需要更長時間。”
“哦。”秦逸低低應了聲,然後問道,“應當不會長久到將我忘了吧?”
雲荷笑了起來,“你是我的朋友,我怎會忘了你?”
“那麼回來後,就來找我。”秦逸望着她的眼睛,一瞬也不眨。
雲荷輕點螓首。
從秦逸的住處離開,她想到要給自己弄兩套衣衫,便去了柚子那裡討了兩套。柚子的日子素來過得比她們滋潤,一應用物,皆少不了她的;所以要幾件柚子不要的衣裳,十分容易。
柚子喜歡鮮豔顏色,便挑了兩套素色的給雲荷,笑道:“這就對了呀,咱們既然是妖精,就要打扮得像只妖一點啊!要不要這套火紅色的?微露酥胸,很性感呢。”
“不用了,這兩套很好。”
雲荷謝過柚子,將衣服變成姆指大小,揣在懷裡,往蓮花池而去。
一個月前饒霞廢墟引水渡湮,確實起了效果,至少那面牆,已經成了冰冷的石頭,除了比別的牆顏色略深些,一點兒看不出它有什麼奇特之處。再不能像那次一樣,突然間將他吸入到牆面中。
霄焰望着底下乾涸了的土地,它仍然有一定灼熱的溫度,但是仍是與以前不同了。
原來,它並沒什麼甜蜜,只不過地裡埋藏下了火種而已?
身後微風徐徐,帶來一股甜得有些發膩的香氣。接着紅色的身影映入了他眼中,“你真的在這裡啊!”
霄焰望着青鳳,“你來這兒做什麼?”
“找你。”她甜甜一笑,“我一下子就猜出你在這兒了,是不是很厲害?”
霄焰移開目光,不想回答她無聊的問題。青鳳撒嬌地嘟起嘴脣:“這兒無趣的很,我們到別的地方去玩吧。”
“我還有事要回書房,”霄焰冷淡地道,“青鳳,你年紀不小了,既然我們無意於對方,你應該更抓緊時間尋找更合適的伴侶。”
青鳳怔了怔,咬住紅豔的下嘴脣。
生生壓住心底的不滿,她低聲說:“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麼?”至少他現在對她是和顏悅色的。難道這不是在給她機會嗎?
“不好。”霄焰道,“這樣耗在我身上是何苦?你知道我沒有什麼心思談情說愛,也暫時不想成婚。”
她咬脣的力道更重。“我知道。”她這樣委曲求全,甚至在他面前一點兒姿態也沒有,爲何他還是一點兒都不動心?
霄焰點了下頭,神情冷漠。依他的性子,他完全可以不理會她,對她視而不見。要不是怕她發怒又重新去找雲荷麻煩,他才懶得與她多說一句話。
偏偏她又愛幻想,他不過不板着面孔,她便以爲她又有機會了。好不容易甩掉她,到天帝天后住的“天音宮”迴天帝事情。
他到時,滄海正在裡面與天帝說話。
“……是。明日出發。天帝莫擔心,大小事情,我皆已安排好。”
霄焰踏入天音宮中。只見天帝坐在寶座,滄海一襲白衣站在白玉石地板上,握着手說:“我要帶一徒兒出去,還請天帝蓋文書。”
霄焰的心驀然失衡一跳。
徒兒?
他說的是誰?
天帝微笑:“那有何難。”拿了自己的印子,在滄海的文書上蓋了個印。“只是別去太久了。”
“是。”滄海將文書收回,折進袖中轉身要走,迎面遇上了霄焰。
霄焰神情平淡,心情卻有些複雜。
他聽得天帝道:“霄焰,你來了?”
滄海不久留,與霄焰點個頭算是招呼,大步邁出了天音宮。將要到達無極閣時,後面聲音颯颯,回頭一望,是霄焰衣袂飄飄地趕了來。
滄海停下等他。
“你要帶雲荷走?”霄焰皺着眉頭問。
滄海淡淡地問,“有什麼不妥?”
“這樣說來,真的是了?去多久?”霄焰的眉皺得更緊。
“未定。”
霄焰望了他半晌,才點點頭,什麼也不說地轉身駕雲離去。他沒有去蓮花池,直回霄雲殿,將自己關入書房,坐在椅子翻書。
然而往日吸引他的書藉,此時卻一個字都入不了他的眼。
滄海每百年會遊歷一次,他知道。因爲有一年,他曾與滄海一同出去。以他的個性,不去一年半載多半不回來。那,雲荷也要去那麼久?
很煩亂,浮躁又心神不定。
明明都已經做好了打算不再與她有任何交集,爲何還是看不穿?爲何還是會念念不忘。以爲不見面就會忘掉,可是怎麼她在心底鐫刻的印跡越來越明顯。
霄焰不喜歡這種感覺,這太容易被人掌控的思緒令他懊惱;如果他可以主導,可以擁有掌握未來的能力,他就可以不必猶豫,向她伸出手。
可目前他還沒有。
陡然將書扔到地上,他回到寢室,爬上、牀,蒙上被子讓自己睡覺。
天還未亮,雲荷就醒來了。
蜜梅睜着亮晶晶的眼睛,很是不捨:“就要走了啊?”
“滄海還沒來。”
“可是馬上就要來了。”蜜梅扁扁嘴,“我會想你。”
“時光如同白駒過隙,過得很快的。而且我去多長時間也不一定啊,說不定十幾二十日就回來了呢?”
“那說不定十幾二十年纔回來呢?”
雲荷撲嗤一聲笑了,“怎麼可能這麼長時間?滄海有神職,他離不開太久的。”
“是這樣纔好。”
她話音才落,雲荷便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她想,應當是滄海來了,溜下了樹洞,卻發現來人不是滄海。
而是繁星!
雲荷吃驚。已經有一小段時間不曾看見他,他來此做什麼?
繁星微笑,拍了拍“瞿如”,它便在旁邊踢踏踢踏地走動。雲荷不滿地望着他,“二殿下,這是我的地方,能不能別讓你的神獸四處走動。”
繁星吹聲口哨,瞿如便安靜了。雲荷擡眸看他,“二殿下來此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曾在廢墟遺失一面鏡子,不知道你是否見過?”
一面鏡子?雲荷蹙起眉頭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