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輕輕吹拂,空氣中有着月桂香氣。白櫻與靜蓮慢慢走着,感受着這突然而來的寧靜。
“要不要回去了?”白櫻說,“怕花神找。”
“啊,你先回。我要去——”她眨了眨眼。
白櫻笑笑,“那我先回去。你可別迷路了。”
靜蓮點點頭。她素來是不認得路的,所以她到密叢裡去準備解手的時候,特意觀察過地形。
然而等她出來,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已經變了。
黑漆漆,撲天蓋地的黑,感覺不到一絲光亮。靜蓮不由發怵,怎麼回事啊?她……她好像沒掉到洞裡來吧?
也沒有走錯路啊。
往前走了一段,還是這麼黑,而且四處靜的滲人,她嘗試着叫喚:“有誰在麼?”
迴應她的是她的迴音。
靜蓮可以清晰的聽見心跳的聲音。她撫着胸口,把自己冒出來的想法給壓了回去。剛剛有那麼一會兒,她以爲自己是不是突然死了,來到了陰間路?否則四處怎黑成這樣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有一絲絲聲響傳進她的耳朵了。
“哎……”
輕微的,如同風聲一樣,又似鬼泣,直鑽進她的毛孔。靜蓮寒毛直豎。這,這這這……是誰在嘆息?
“哎……”
又是一聲嘆息。
靜蓮更害怕了。她簡直要垂淚,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怎麼到了這個地方……
她在黑暗中驚恐地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硬着頭皮壯着膽:“誰,是誰?”
迴應她的仍然是一聲嘆息。
她嚇壞了,拔足便跑。
好可怕的地方啊……她不知道自己怎麼進來的,但她知道她一定要離開這裡!
四處漆黑,她慌不擇路,或者,也根本沒有什麼路可以讓她“擇”。直到跑累了,氣喘吁吁,她仍然是在黑暗之中,一點光亮也看不到。
她好累。坐在冰冷的,如同冰窖般的地面,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無間地獄了。
“早知道不多吃東西了。總不能因爲我多吃了點兒果子,就將我打入這兒來吧。”靜蓮懊惱地自言自語。
黑暗在繼續,然而那嘆氣聲卻已經不見了。靜蓮適應了黑暗之後倒沒那麼害怕了,只是不由鬱悶,她要怎麼樣才能走出這黑暗啊?
夜在繼續。
而她睏倦了。
因爲冷,她將自己綣縮成了一團,緊緊抱着自己,把頭埋在臂彎。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有人說:“打開這扇門,打開。”
靜蓮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當自己做了夢。
“用那面鏡子啊……”
什麼跟什麼?
睡意正濃,自然也沒什麼心思去想什麼鏡子,什麼門。她睡得越發沉了,等她睡一覺,舒舒服服地醒來的時候,什麼黑暗的,逃不出去的地方,彷彿都只是她做了一場夢。
這是一個梨花木大牀。沒有什麼裝飾,卻自有它的古色古香。她一骨碌爬了起來——這是哪兒啊?
碧月聖人那兒,是不曾有有這樣裝飾的。碧月喜歡白色,房間總是一片死白,令人寒磣磣的。
下了牀,覺得自己的腳步有少許虛浮。
昨晚不是在黑漆漆的地方麼?嗯……難道是夢?
推門走了出去,一道道長廊,交錯複雜,入目所及,卻一個人影也沒有。靜蓮不知道這是哪兒,但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她沒來過這個地方。
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淳厚的嗓音響起:“你醒了。”
靜蓮定睛望着聲音的主人。
瞳孔漸漸放大。
“是你——”海神大人?“請問,我怎麼會在這兒?”
“我也想知道,你爲何暈倒在無極閣附近?”
無極閣是哪裡,她怎麼知道?靜蓮迷茫地搖搖頭。海神大人眼神淡淡掃過她的臉,隨後道:“罷了。你昏倒了一天,也該回去自己所在的地方了。”
靜蓮連忙點頭:“是啊是啊——你說我昏倒一天麼?慘了慘了!”師父不知道會怎麼修理她呢?也許當她是因爲不思進取,逃跑了吧?
他說,“門在那邊,你請自便。”
“哦。”好歹他把她給拉扯了回來,她對他甜甜一笑,“謝謝你相救。”
“舉手之勞。”
靜蓮在一堆走廊中繞了兩刻鐘,還走不出去,直到海神的身影驀然出現。“你怎麼一點兒都不看路?”
靜蓮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我記不住路,對不起。”
“與我不必說對不起。”他語氣沒有不耐煩,卻多了分冷淡
他帶着她走出無極閣,見她東張西望,心想估計還是不認得路,若不送她一程,誰知道她會不會闖到居幽山裡去?
將她帶到第一次見到她的海邊,他才道:“從這裡回去應當不會迷路了吧?”
“不會不會。”靜蓮笑得和花兒一樣,“多謝海神大人。”
他轉身,如同霧一樣消失不見。
靜蓮連忙加速回到碧海潮生閣。硬着頭皮去花園裡找碧月,沒有想象中的一頓臭罵,碧月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些關切:“你不要緊麼?”
靜蓮搖搖頭:“不要緊。只是不知道掉到了什麼地方,四處都黑漆漆的,又黑又冷,着實把我嚇得不輕。”
碧月若有所思。過了會兒她揮揮手,“想必你也累了,去歇一歇,明日再繼續學習罷。”
靜蓮如獲大赦。
回到蓮花池,她到後山好好地梳洗一番。在水面看自己時,驀然發現她的頭髮上好像多了一道什麼東西。
難道是樹枝叉到頭髮了?
靜蓮皺眉想了想,自己應當沒有那麼後知後覺吧?若是樹枝叉到她,她不可能毫無知覺啊!可是她沒有戴釵環,簪子習慣……
伸手莫到那個硬硬的物件,伸手拔了下來。
深藍的底,上面有着縷花雕,綴着許多顆顏色不一的石頭,以及小小的一個弦月墜子。
她翻來覆去的研究這玩意。怎麼……回事?這簪子哪兒來的啊,還莫名奇妙的到了她頭上?
帶着一肚子疑惑,她泡入了溫泉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