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心神一凜, 加倍凝神,別瞧他說話狂妄,實則此人心思縝密, 否則以他過往乾的勾當, 仇敵遍佈四方, 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這可惜他這回觸了姚辛若的逆鱗, 逼的她使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眼前只是一花,人已到了身後,一柄寒光薄刃抵在了喉間。
這刀刃也不知何物所鑄, 冰冷刺骨,凍得白麪男子一個激靈, 連忙討饒:“誤會, 誤會!女俠饒命!我存了不少寶貝, 就在......”話未說完,一片血光噴涌, 姚辛若鬆開寒刃,任由血珠滑落。
白麪男子砰一聲仰面倒地,後腦狠狠磕在凹凸不平的路面小土包上,濺出些紅白腦漿,好不滲人, 原本跟在他手下的五六個射箭男女, 未料到情勢忽然扭轉, 一時間竟呆若木雞, 愣在原地。
姚辛若頭也不回, 冷冷道:“你們可要替他報仇。”
此言一出,當中唯一的女子忽然醒神, 雙眼浮出一層紅色,大步走上前來一腳踏在白麪男子心窩上,恨恨道:“呸,我只恨自己不能輕手了結這個淫賊!”
東門汐一個箭步搶上,扶住姚辛若柔聲道:“快恢復原身罷。”她雖只說到這便沒下文,但明眼人心裡都門兒清,姚辛若在極短時間內爆發出驚人戰力,有借有還必定十分傷身,或許現下已無戰力,但他們這一行人皆不是心甘情願追隨白麪男子,自然也就不會爲難池深等人。
蒙面女子往屍身上補了十幾刀方纔停手,敲了眼攙在一處的兩人,咬牙說道:“他所謂的寶貝藏身之所,我曾偷偷跟隨知道下落,可帶你們一同前去。”
向天遊帶頭走上前來,聞言輕笑:“我們有事要辦,不便繞路,既然攔路劫人的主意與各位不相關,大家就此別過。”
女子似乎對向天遊頗爲忌憚,雖見他一直是眉眼含笑,卻看不透喜怒,深知此類人最是可怕,連連退後三步,不敢睜眼瞧人:“既如此,告辭了。”
一行人腳底抹油,溜得飛快,掐指一算從他們隱匿在林中偷襲到狼狽退去不過一炷□□夫,當真是鬧劇一場。等人盡數消失在視野後,向天遊似是隨口說道:“躲在松石後面的,不出來一見麼?”
他一語道破後來人蹤跡,那鬼祟兄弟也不再躲藏,閃身從大石後躍出,正是在酒家高談闊論互捧臭腳的“熊哥”與“鼠聖”。
二人現身,面上仍有訝色未消,矮個男子賊眼一轉,嘻嘻笑了兩聲,拱手道:“幾位俠士莫惱,我兄弟二人一時好奇作祟,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向天遊廢話不多說,擡手打出一道銀光,轉瞬來至鼠聖眼前,速度之快令人瞠目,鼠聖驚怒之下猛一側頭,堪堪避過襲擊,銀光從二人之間穿過,奪一聲釘入綠松石中,熊姓男子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柄小魚模樣的銀鱗薄片,兩面沾滿了米黃色細粉。
鼠聖原本還想巧舌如簧一番迷惑池深一行人,見了這銀鱗魚後便瞬時打消了這一念頭,眼神轉冷,陰測測笑道:“熊狄,虧你把自己吹到九重天上去,什麼迷迭粉順風一出,再厲害的高手都要應聲而倒,如今看來全是放屁,怕是連我的老鼠都藥不翻!”
熊狄被他一刺,心中也有火氣,抱胸作壁上觀:“你若有通天本事,就露一手給老哥瞧瞧,若能制住這幫肥羊,我絕不來分羹,任由你撈好處,如何?”
鼠聖對自家本領頗有信心,聞言跨出一步,冷笑道:“那你便瞧着罷!”從腰側口袋抽出一管巴掌長的短笛,放至脣邊嗚嗚吹響,曲調甚是尖銳,多聽片刻也是煎熬。
向天遊千耳尖微動,低聲提點身邊人:“有什麼東西從地下冒出來了......鼠類,約有五六百隻!”話落地面一陣翻涌,密密麻麻的灰棕色老鼠伴隨吱吱叫聲冒出頭來,剪子一般的尖牙別說區區一層泥石,就是金鐵也能給你輕鬆咬穿,若是被它們包抄,恐怕轉瞬間化爲白骨也不無可能!
鼠聖脣邊泛笑,越發得意起勁,指尖速度一提,操控羣鼠如海潮般向池深六人涌去。向天遊乾脆將眼睛一閉,腦袋微微擺動,凝神細聽,只一會兒鼠潮便到了衆人跟前,眼看就要沾身撲上,其餘五人紛紛捏好了起手式,正待一較高下時,一聲聲清脆哨響平地乍起,與鼠聖的笛聲混在一處。
口哨聲自向天遊嘴中而發,他體內元力雖受禁制,先天玄勁卻運轉自如,何況他身爲風靈根,往常捕風追影都不在話下,對分辨鼠聖笛聲的轉變關竅更是小菜一碟。此舉頗見成效,滿地碩鼠腳步齊齊一滯,紛紛立起前爪煽動鼻翼耳骨,彷彿是在辨別指令。
不多時這羣碩鼠紛紛掉頭狂奔,有半數竟朝鼠聖熊狄而去,熊狄臉色突變,跳上巨石吼道:“鼠老怪!這是你養的寶貝傢伙,怎麼卻聽那人的指令?難道是老鼠也知道誰更有本事,棄暗投明了?”
鼠聖受了挑釁,臉色一沉,手指疾疾催動,攻勢更急,壓過向天遊的口哨聲,碩鼠接了新指令,又掉轉頭往回跑,眼看就要見效,向天遊哨音也隨之一變,這一下碩鼠豆眼泛紅,叫聲忽急,再度扭頭......如此循環往復,實力稍遜些的逐漸氣力不支,四爪朝天嘴中溢出白沫,哀叫聲漸弱。
這些碩鼠可不是尋常畜類,能聽懂笛聲波動乃是受常年訓練,損失一隻無異於在鼠聖身上割肉放血,若是死絕更不啻於廢他四肢,再與人爭鬥起來相當是沒了保命手段。想到這些是非利害,鼠聖斷然停了笛聲,喝道:“熊狄,你是哪頭的!”
熊狄暗自冷笑,劈手揮出豆腐塊大的油紙包,紙包飛到鼠羣上方時,再屈指彈出一枚小碎石,石子後發先至,噗一聲將紙包打散,粉末四溢,碩鼠沾染上一點便陷入昏睡,如此倒也避免了死亡之禍。
向天遊見狀也收了哨音,負手而立。池深氣道:“你們一個兩個,好不要臉,無冤無仇,竟然背後暗算,尊府的臉面都叫你們丟光了!”
熊狄跳下石塊大聲道:“你們外來的也沒幾個是好東西,從前仗着兵強劍厲欺負府內土生土長的住戶還少嗎?同樣是人,就你們高貴些?咱們半斤八兩,誰也甭挑誰的不是。”
池深道:“這便是你問也不問就暗算無辜的理由?凡事皆不能一概而論,作惡害人的始終是少數。”
鼠聖還在心痛折損的徒子徒孫,聞言怪笑道:“瞧瞧這是哪戶人家出來的大小姐,怪天真良善的。”
池深只是冷笑:“你用不着拿話膈應人,是非曲直,我心中自有公斷,與濁者同流還滿嘴大道理,也不知你是想迷惑他人還是麻痹自己,當真可悲。”
羅千早已等不耐煩,嬉笑道:“雲深,你就是老好人一個,還跟他廢這許多話,本公子剛好就是大惡人,今日非要你們吃吃苦頭不可!”
鼠聖二人見識過向天遊與姚辛若的手段,自然也不敢小覷旁人,眼神一飄對了個走爲上計的暗號,熊狄揮手往地上擲出一物,那東西砰然炸開,散成一圈又濃又厚的煙霧,羅千見狀大喊:“哪裡跑!”腳下卻一動不動。
待粉塵散去一些,松石邊早已沒了二人蹤跡,羅千忍不住大笑起來,捧着肚子道:“就這點膽子,還不如老鼠來的大。”
池深怒氣未消盡,問:“不去追麼?”
向天遊笑道:“哪有那閒工夫,不過這些老鼠只是昏迷尚未死絕,還是補一刀盡數殺了爲好,沒了這些傢伙也算斷了那鼠輩的左膀右臂,近日內他再想害人就難了。”
池深大爲同意,此事也無需他動手,吳雲已搶上前料理起來,拳風霍霍,一掌便能震死一堆,羅千邊看熱鬧便說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可惜誰都當自個是那最後贏家,死到臨頭才認清現實。”
向天遊道:“從踏入尊府那日起,就註定要上演你爭我奪的把戲,這些不過是前菜開開胃罷了,啖肉飲血,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