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戰朝鮮
婚禮的第二天,團裡連一級幹部組織起來開了個會。在會上,重點是傳達了上級首長的指示,在東北,幾天前中國人民志願軍爲了維護和平,保家衛國,已經入朝參戰。近幾天,團裡也要北上入朝參戰。這段時間要一方面做好開拔的準備,另一方面要做好動員工作。此外,團裡過去復員的幹部戰士可能近期都要動員回部隊。
命令傳達下去之後,在基層官兵中間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這次是和美國打仗啊,人家是世界第一軍事強國,再加上有原子彈,很多人覺得這仗打起來有點兒懸。
另外就是團裡的裝備問題,現在我們的裝備大部分都是抗戰和解放戰爭中繳獲的。普遍火炮不足,火力根本和美軍沒辦法相比。另外一部分戰士沒什麼意見,上級首長讓怎麼辦就怎麼辦。這樣也不在少數。但普遍的情緒是不想再打仗了,畢竟是和美國打仗,人家的美械裝備,咱們能打得過嗎。
團裡的幹部也有一部分對入朝參戰有不同的意見。朝鮮又不是咱們中國的地方,爲了其他國家,打仗有意義嗎。
針對這些情況,團裡各級的指導員都組織了談話。主要是談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道理。朝鮮離東北重工業基地這麼近,一旦美國打過來,東北就非常危險了。抗美援朝是黨中央毛主席認真決策的。雖然我們不想打仗,但爲了國家安全,這仗不得不打。
部隊定在三天後隨着整個兵團一起開拔,集結地點在鐵路線上,然後搭乘火車北上。爲了隱蔽前進,部隊離開駐地的時候是傍晚,然後趁夜色掩護,徒步到集結地。
開拔的那天,全團將士在操場上舉行了告別儀式。全團兩千多弟兄黑壓壓地站了一操場。團裡的動員講話是黃陽東講的,兄弟們鴉雀無聲地等待着,靜靜的操場上籠罩着肅殺的氣氛。
“全體都有了,立正,稍息。”
整齊的腳跟磕碰的聲音,嘩啦一下,操場瞬間又陷入了肅殺的寧靜。
“同志們,接到上級首長指示,我團光榮地選入中國人民志願軍,入朝參戰,今天晚上進行集結。可能有人納悶,我們爲什麼要入朝參戰,朝鮮跟咱們什麼關係。中國人有句古話,脣亡齒寒。朝鮮就是我們國家的一扇大門,現在美帝國主義想要砸開這扇大門。那我們的東北華北,就暴露在美帝國主義的槍口下了。黨中央毛主席一再警告美帝國主義,不要跨過三八線,如果跨過三八線,中國不會坐視不管的,但美國不顧警告,悍然越過三八線。既然是那樣,戰爭由他們而起,我們中國人民志願軍就奉陪到底。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兩千個果敢堅毅的聲音交織成一個吼聲,這吼聲如同大炮的轟鳴一般,瞬間在操場上響過。
“美帝國主義,裝備比咱們強,火力比咱們好,但是我軍有着光榮的傳統。就拿我們團來說,我們打敗了日本帝國主義,趕跑了蔣匪軍,現在總算和平了。但美帝國主義進行挑釁,把炸彈扔到了鴨綠江我國境內。爲了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爲了我們子孫後代和平、安全,所以我們要入朝參戰,保家衛國。沒準兒幾十年後,咱們的兒女問起來,我們能光榮自豪的告訴他們,當年我是中國人民志願軍。”
黃陽東講完之後,刷的一下立正,向操場上的兄弟們行了個軍禮。
嘩啦,一片整齊的敬禮聲。
這時操場的一角上出現了一小隊人,領頭的是陳鋒,後面跟着新婚的駱鈞,還有原來警衛連跟隨陳鋒轉業到地方公安局的一幫兄弟。
陳鋒帶着這十幾個弟兄走着隊列走到操場前面的主席臺前,然後隊列整齊的停下來,向左轉,向主席臺敬禮。
“原團長陳鋒,五營長駱鈞,及團屬警衛連復員的兄弟,向團部報到。”
說實話,陳鋒回來大家不驚訝,關鍵是剛剛新婚的駱鈞回來,着實是讓大家吃了一驚。而且黃陽東也不希望駱鈞回來。畢竟這次入朝參戰是和美軍作戰,很可能是九死一生,駱鈞是新婚,而且他身上還有舊傷,所以大家都覺得駱鈞其實沒必要再去打仗了。已經是身經百戰的累累戰傷了,就安逸地在家陪着新婚的愛人吧,以後也能給團裡的兄弟們留個小侄子下來。
“原五營長駱鈞,請求首長批准我回原部隊,和五營的兄弟們同生共死。”
駱鈞一身戎裝,腰桿挺拔,聲音中包含着那種難以言狀的悲壯之情。
“駱營長,你已經退出現役,再加上身上有傷,我看……”黃陽東的語氣中明顯帶着猶豫,他一方面被駱鈞身上的這種血性男兒的氣質感動了,但同時他也想到了駱鈞剛剛新婚,蜜月還沒過呢,就上了戰場,這樣合適嗎。
“政委,我已經娶了媳婦了,但團裡還有很多沒娶媳婦的,算算我也值了。如果不打敗美國鬼子,就算我在後方呆着,心裡也不是味道。憑什麼兄弟們在前邊打仗,我在後方享福。我喜歡和兄弟們在一起,就當是保衛我的媳婦了。”
邊上的兄弟一片鬨笑,但駱鈞沒有笑,表情很是嚴肅。
武鳴走過去,接過陳鋒的揹包,從口袋裡取出一道命令,是上級首長撤銷陳鋒轉業,回到團裡繼續擔任團長的命令。陳鋒掃了一眼,把命令摺好裝進前胸的口袋。雖然沒有帽徽和領章、胸條,但此時他已經儼然成了團長。他扭頭看看駱鈞,朝駱鈞一敬禮。
“五營長駱鈞。”
“有!”駱鈞腳底一磕,一個利落的立正敬禮姿勢,由於動作幅度太大,膝蓋的舊傷隱隱地作痛。
“五營長駱鈞,立刻歸隊,指揮你部完成集結,準備帶領你部指戰員北上入朝參戰。”
“是。”
駱鈞小跑着回到五營,一路上很多兄弟充滿了欽佩的目光目送着他。
陳鋒看着黃陽東,顯然黃陽東已經知道了陳鋒的調令。陳鋒走到主席臺邊上,朝着下面的兄弟一敬禮。
“兄弟們,聽說有打美國鬼子這種好事,我陳鋒又回來陪兄弟們了。”下面的兄弟們看到自己的老團長又回來領軍作戰,都覺得心裡非常的踏實。這次陳鋒沒有說同志們,而是說兄弟們,在他的心裡,臺下的是一羣當年跟隨他轉戰南北的骨肉兄弟,一支無堅不摧,無往不勝的鋼鐵之師。
“兄弟們都是跟着我陳鋒打過很多年仗的好兄弟,我們當年打敗了不可一世日本鬼子,打跑了裝備精良的蔣匪軍,本以爲和平了,但是美國鬼子不知死活,想和咱們中國人較較勁。他們不管我們的警告,打過了三八線,沒關係,兄弟們,咱們再把他打回三八線,大家說,好不好。”
“好!”
“把美國鬼子打回去。”
“團長,我們跟着你後頭打。”
“兄弟們,跟着我打,把美國鬼子打回三八線。”陳鋒手臂一揮,指向前方。
團裡兩千多個聲音匯成了鋼鐵般的洪流,“把美國鬼子打回三八線。”
全團將士趁夜向鐵路線集結。一路上不斷遇見其他兄弟部隊,數十萬人民子弟兵匯聚在一起。這羣來自普通百姓的驃悍之師,在夜色中,在百姓的睡夢中進行集結。
爲了百姓安詳的睡夢,爲了子孫後代安詳的睡夢,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隊伍中可能心情最複雜的就是駱鈞了,他是個有着十幾年軍齡的老兵。經歷過抗戰、解放戰爭,九死一生,戰爭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累累傷痕。新婚之夜,當妻子看到他身上的戰傷時不禁驚呆了。一道道傷疤,講述着一個男人曾經浴血奮戰的往事。新婚是幸福的,但就是爲了自己新婚的妻子,駱鈞覺得他最應該重新走向戰場。
不只是爲了自己的家庭,別人的家庭,更是爲了全中國幾億老百姓的家庭。爲什麼抗美援朝,在兄弟們的心裡,抗美援朝就是爲了保衛這幾億個家庭的幸福。
或許團裡很多兄弟書讀的並不多,但大家都知道大家千辛萬苦地打贏了抗戰和解放戰爭。本來應該投入到重建的國家,又不得不面對美國鬼子的威脅。
有威脅就會有一羣鐵血男兒站出來,打破威脅,消滅威脅。
而陳鋒想的卻更多,轉業後,他終於過上了多年想過的普通百姓的生活。但朝鮮戰爭爆發後,一種本能的反應告訴自己,團裡遲早要被派到朝鮮戰場上。作爲這個團的軍事主官,他對於這個團有着難以言狀的感情。所以當他得知部隊要入朝參戰的時候,他毫不猶豫找到了上級首長,作爲一個帶領該團轉戰南北的指揮員,沒有比陳鋒更適合帶兵入朝的了。
陳鋒不可能沒想到一旦入朝,可能等待他的是平生所遇到的最殘酷的戰鬥,但他更希望在這個關頭和團裡的各級指揮員帶領全團將士打贏這場戰爭。抗戰期間,他幾起幾落,被同僚排擠,幾次被撤掉團長的職務,但幾次又重新被任命當了這個團的團長。他的命運,早已和這個團聯繫到了一起。
只要是需要,陳鋒願意爲國家打仗,願意爲老百姓打仗,願意爲子孫後代不打仗而打仗。
隊伍裡的丁三沒有陳鋒想的那麼複雜。他本來以爲戰爭即將打完了,等打完了臺灣,他打算退伍轉業,然後找到抗戰中失散的愛人小高,再找一份工作,平平靜靜地度過餘生。他聽到的槍聲、炮聲太多了,看到的鮮血太多了。他早已厭倦了戰爭。
但他的兄弟們都要去奔赴戰場,所以他也要和自己的兄弟,自己的部下一起。他希望能帶着自己排裡的兄弟活着經過戰爭,活着走下戰場。如果排裡的兄弟都戰死了,那麼他也不想活着回來,寧死也要替自己的兄弟報仇。
爲了百姓,爲了子孫,爲了愛人,爲了兄弟,全團將士即將入朝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