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下旬, 雛菊依舊還在維持着它在盛開時,最繁盛的姿態。各自獨立的白色小花,細巧而精緻, 美的不可方物。
綱吉趴在窗邊, 遠遠望着窗外的雛菊, 許多細長的綠色枝莖組成了整叢花圃, 一簇一簇的, 本身就像一把把花束。雛菊的花朵雖然很小,但是很多雛菊一起盛放時,卻有如一朵重瓣的白蓮。
連綿了幾天的陰雨終於在昨晚停下了, 陰霾粘稠的空氣,也幾近散去。伸起了胳膊, 綱吉活動了一下筋骨, 好久不見如此清爽的早晨了。
雖然站在窗邊, 綱吉卻並沒有開窗,雨後的清晨還是微涼的。他知道, 自己從來都不是了平那樣強健的體格。這麼點傷,居然拖了這麼久。現在,爲了不拖大家的後退,他得儘快好起來。
淡淡的甘甜傳到了鼻腔裡,一直延伸到肺裡, 清澈而芬芳, 那是意大利的國花, 雛菊的味道。味道不是從窗外, 而是從身後飄來的。
在綱吉受傷的這一週裡, 躺在牀上,他時而清醒, 時而昏睡,唯一不變的,是充斥在鼻腔裡的,這股甘甜的味道。
那是因爲,不知何時擺在桌子上的,細長透明的玻璃瓶裡,總是有新鮮雛菊的細長枝莖,並以難以形容的優雅,在空中橫伸或迴旋。
綱吉知道,不停的有人更換着瓶裡的雛菊。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總之,綱吉每次偶爾看到來更換鮮花的人都不同。
“十代目,您怎麼起來了,早上是很涼的。”
獄寺把花瓶裡換上了新鮮的雛菊,順手拿起了椅子上的衣服,輕輕的,披在了綱吉身上。
看着獄寺一臉擔心的表情,綱吉笑而不語的伸了伸胳膊,表示他想活動一下筋骨。
其實,經過一個星期的晴之火焰的活性話,綱吉已經可以出聲說話了,只是還是有些嘶啞,用他自己的比喻,就是有點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時發出的聲音。
所以,他一直沒有出聲,那樣的聲音只會引起大家不必要的擔心。自己這邊的狀況已經夠多的了,真的不能再給大家添麻煩了。這樣想着,只是在沒人的時候,綱吉纔會練習着發聲,希望早點回到最佳狀態。
但是,每當他獨自練習的時候,他就會感覺到,有視線在盯着他,有時是來自窗外,有時卻感覺,已經近在門口了。
綱吉裹了裹披在身上的衣服,儘管沒有開窗,卻真的有點涼。於是,在獄寺充滿怨念的目光下,綱吉乖乖的回到了牀上。
“十代目,時間還早,您可以再睡一會。”
獄寺走到窗邊,微微眯起了眼睛,陽光已經開始變的有些刺眼了,重新拉上了窗簾,獄寺拿起了換下來的雛菊。
“十代目,一會早飯的時候我再過來。”
綱吉輕輕的眨了下眼睛,目送着獄寺出門。
確定獄寺的氣息已經走遠之後,綱吉靠着牀頭,坐了起來。無論如何,這樣的清晨,早已讓他睡意全無。
看着桌上,剛剛換上的新鮮雛菊,還沾着露珠。原來近看,從枝條上,伴隨着嫩葉,斜斜伸出的,還有幾個幼小的花蕾,有些在蓓蕾邊緣已經綻放出白色的花瓣了。
“獄寺君的手上,應該也沾着露水呢。”
聽着自己的聲音,自覺比昨天好了很多。綱吉伸手,輕輕拂了拂花瓣上的露珠,思緒又飄到了那個帶這束花進來的人身上。
雖然,獄寺還是儘量表現的和往常一樣,但是,綱吉能感覺到,他有什麼事瞞着自己。
綱吉倒是不會擔心獄寺會做出什麼對家族不利的事,只是怕他的隱瞞,傷了他自己。
在綱吉清醒後的第二天,他就以書寫的方式,把自己潛入斗篷人那個基地所探聽到的情報告知了Giotto他們。
那是一個很有組織的羣體,他們以手臂上的紋身辨認對方。那個紋身是黑色的,外輪廓是圓形的,內部好像一個重瓣的玫瑰或月季。
綱吉在給Giotto他們描述時,用筆畫出了那個紋身的大致形狀。
他們互相都不以真面目示人,穿着斗篷,臉上纏着繃帶,只露出眼睛,無法辨認出哪一個是首領,也許首領根本就不在。
綱吉雖然能夠騙過守衛的小丑,混入建築內部,卻無法融到那些斗篷人當中,只能躲在暗處,聽取他們的對話。
他們很謹慎,涉及到關鍵的事件,人名或地點,都會以暗號代替。但是從他們的對話中,綱吉可以肯定他們懂得使用黑手黨特有的火焰,並且能將火焰附着在武器上。
這裡就是最大的疑點。綱吉他們已經聽獄寺說了路上救起萊斯的事,還有獄寺是從文森特總部跟蹤斗篷人出來的事。
很顯然,最近的一切怪事,都和這個組織有關。然而,他們是如何得知火焰及其使用方法的?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明晰,但是,只要這個羣體繼續活動,他們的一切就會漸漸明朗起來,他們與文森特的關係也會浮出水面。所以暫時按兵不動不失爲一個好的選擇。
也就是從那時起,綱吉覺得獄寺有些不對勁。似乎除了斗篷人,還有什麼讓他擔心的事情。有的時候,綱吉隱約的覺得獄寺在迴避自己的目光。
綱吉所熟悉的獄寺不是個善於掩藏事情的人,尤其是對自己人。
雖然頭腦很好,卻總是把內心的想法寫在臉上。那樣的獄寺讓綱吉覺得像陽光一樣耀眼,能夠隨心的表達自己的感情。
因爲那是自己正在漸漸失去的,或者說是自己慢慢放棄的。作爲家族的boss,那樣不加掩飾的情感是不被允許的。
他的情感已經逐漸隱藏在那張撲克臉之下了,所以,一般人很少能感覺到綱吉的感情波動,無法看清他在想什麼。這對於家族來說,是他的成長,是有益的。
但是,綱吉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放棄了什麼。因爲,有舍纔有得。正因爲他的放棄,他的成長。他才能看到自己的守護者活的如此的自我。這不正是大空的職責嗎。
“吶,雲雀學長,兩個人不能算羣聚吧,這裡沒有別人了。”
收起已經飄遠了的思緒,綱吉悠悠的開了口,用他那還不算順暢的聲音。